第六章：家庭冲突
咖啡馆聚会后，苏瑶和陆景琛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阶段。非正式的邀约开始出现在他们的日程里，周末的马术俱乐部活动，工作日晚间偶然的一通简短电话，甚至只是分享一则有趣的新闻。一切都在自然发生，契约的边界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
然而，这份悄然滋长的暖意，并未逃过一双锐利眼睛的审视。
陆景琛的母亲，周雅茹，从未真正相信儿子这段突如其来的恋情。她太了解陆景琛，他理性、克制，对婚姻大事向来避而不谈，怎会毫无征兆地领回一个家世普通的女孩？她派人稍微调查，便发现了诸多疑点：苏瑶的家庭背景、突然解决的债务、两人相识的时间点……以及那份虽然隐秘，却并非无迹可循的“协议”传闻。
周五下午，陆景琛被一通电话紧急召回家中老宅的书房。周雅茹端坐在紫檀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景琛，坐。”她抬手示意，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景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心中已了然几分。
“这个苏瑶，”周雅茹开门见山，指尖轻轻点在一份资料上，“父亲是退休中学教师，母亲是普通家庭主妇，家里前阵子还有一笔不小的债务，最近刚还清。她本人，普通大学毕业生，在一家中小贸易公司做行政，月薪不过万。我说得对吗？”
陆景琛神色未变：“妈，您调查她。”
“我不该调查吗？”周雅茹抬眸，眼神锐利，“陆家的继承人，未来妻子的选择，关系到整个家族的体面和未来的发展。你告诉我，这样一个女孩，除了年轻、相貌清秀，还有什么？她能给你的事业带来什么助益？能在复杂的社交场合为你周旋？还是能在家族需要的时候，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支持？”
“我不需要这些。”陆景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选择伴侣，不需要考虑这些功利条件。”
“不需要？”周雅茹冷笑一声，“景琛，你是陆家的儿子，从你出生起，你的一切就不仅仅是你的。婚姻是结两姓之好，是资源整合，是巩固地位！你看看李家、顾家的联姻，带来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你现在跟我说不需要？”
她将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语气加重：“还有，有人告诉我，你们之间可能有一份为期一年的‘协议’。景琛，你最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如果是，你就是在拿陆家的声誉开玩笑！传出去，陆家继承人花钱雇女友应付家里，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让整个陆家成为笑柄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陆景琛下颌线绷紧，他知道母亲迟早会察觉，却没想到如此直接地摊牌。
“协议的事，与您无关，也与陆家声誉无关。这只是我和苏瑶之间的私人约定。”他试图保持冷静。
“私人约定？”周雅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拔高，“只要她顶着你‘女友’的名头出现在人前，就与陆家有关！我绝不允许一个为了钱接近你的女人，玷污陆家的门楣！立刻终止这份可笑的协议，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得越远越好！”
“不可能。”陆景琛也站了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在书房弥漫，“协议我会履行完毕。至于苏瑶，她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周雅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眼中罕见的坚持和……维护？这让她更加不安和愤怒。“好，你不处理，我来处理。我会让她知难而退。”
“妈！”陆景琛厉声警告，“请不要插手我的事。”
“我是你母亲！”周雅茹毫不退让，“这件事，我管定了。”
母子俩的第一次正面冲突，不欢而散。
风暴很快波及到苏瑶。周六上午，她接到一个陌生而礼貌的电话，对方自称是周雅茹的助理，邀请她“喝茶”，地点在一家极其私密高级的会员制茶室。
苏瑶的心沉了下去。该来的，终究来了。
茶室包厢里，周雅茹独自坐着，正在沏茶，动作优雅娴熟。见到苏瑶，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浅淡得体的微笑。
“苏小姐，请坐。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苏瑶依言坐下，道谢，接过小巧的茶杯，指尖冰凉。茶香氤氲，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呼吸不畅。
“苏小姐是个聪明人，”周雅茹放下茶壶，开门见山，“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和景琛之间的事情，我大致了解了。”
苏瑶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年轻人谈恋爱，分分合合很正常。”周雅茹语气平和，眼神却如探照灯般审视着苏瑶，“但婚姻是另一回事。陆家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景琛的未来妻子，需要承担的责任远非寻常。以苏小姐的出身和经历，恐怕难以胜任。”
她顿了顿，从手边拿起一个薄薄的支票夹，轻轻推到苏瑶面前。
“这里是一张空白支票，数字随你填。条件只有一个：离开景琛，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你们那份协议，就此作废。这笔钱，足够你和你家人过上非常优渥的生活，远比你扮演别人女友、蹚陆家这摊浑水要划算得多，也体面得多。”
支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纸，却又重若千钧。
苏瑶看着那张支票，胸腔里翻涌着难堪、屈辱，还有一丝早就深埋的、对悬殊差距的无力感。周雅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刀，剖开了她一直不愿直视的现实。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阿姨，我理解您的立场。但是，我和陆先生之间……不仅仅是协议。”
“哦？”周雅茹挑眉，笑容里带上了讥诮，“不是协议，难道是真感情？苏小姐，别天真了。景琛是我儿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或许一时被你吸引，但那不过是新鲜感。他的身份和责任，注定他最终要选择一位门当户对、能与他并肩的妻子。你现在的坚持，除了给你自己带来更多难堪和伤害，不会有任何结果。”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苏瑶脸色微微发白。她知道周雅茹说的部分是对的，她和陆景琛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那份最初冰冷的协议就是证明。可是……那些逐渐升温的互动，他眼底偶尔闪过的柔和，又算什么呢？
“支票您收回去吧。”苏瑶将支票推了回去，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定，“我和陆先生之间的事，我们会自己解决。协议有期限，我会遵守。至于其他……不在协议范围内，也不是用钱可以解决的。”
周雅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苏小姐，固执对你没有好处。陆家不是你能高攀的，这条路走下去，你会摔得很惨。今天我好言相劝，是给你体面。如果你不要这份体面……”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谢谢您的茶。”苏瑶站起身，礼貌却疏离地欠了欠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包厢，背脊挺得笔直，直到走出茶室，走到阳光刺眼的大街上，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周雅茹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那张空白支票在眼前晃动。
她该怎么办？告诉陆景琛？他会站在她这边吗？还是像他母亲说的那样，自己终究只是他人生中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陆景琛发来的信息：“晚上有空吗？新发现一家不错的江浙菜馆。”
苏瑶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条平常的邀约，此刻却成了她混乱心绪中唯一清晰的浮木。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迷雾，至少此刻，她不想轻易放手。契约的期限还在倒数，而心底那份悄然生长的情愫，已经不受控制地想要挣脱束缚，寻求一个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