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开启
傍晚六点，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苏瑶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屏幕亮起的手机，那上面显示着银行发来的最新一条催款短信。雨水斜斜地打湿了她的鞋尖，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比不上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家里那个突如其来的债务窟窿，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父亲早年生意失败欠下的旧债，债主突然找上门来，数额对她这样一个普通小白领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瑶瑶，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闺蜜林小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乐观，“我跟你说的那个机会，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就当是……一份特别的工作。”
苏瑶苦笑。特别的工作？假扮别人的女朋友，为期一年，换取一笔足以解决家庭债务的报酬。这听起来就像电视剧里的荒唐情节。可现实是，她账户里的余额，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对方……靠谱吗？”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绝对靠谱！是我表哥介绍的，陆家的人，陆景琛。你知道陆氏集团吧？就是那个陆家。人家也是因为家里催婚催得紧，需要个挡箭牌，各取所需嘛。而且合约条款很清晰，就是扮演恋人，出席一些必要场合，不会有其他过分要求。”林小雨说得飞快，“见面时间约在明晚七点，云端餐厅。瑶瑶，去看看，不合适咱就不答应，好不好？”
苏瑶看着玻璃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苍白，疲惫。她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好。”
第二天晚上，苏瑶换上了衣柜里最得体的一条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云端餐厅位于本市最高建筑的顶层，她跟着侍者穿过静谧优雅的走廊，心跳如擂鼓。
预定的位置靠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苏瑶第一眼看到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正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这就是陆景琛，陆家的继承人，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到来，陆景琛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很沉，看过来时没有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苏小姐？”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陆先生您好。”苏瑶尽量让自己镇定，走到他对面坐下。
侍者送来菜单，陆景琛示意她先点。苏瑶没什么心思，随便指了一个。点餐的间隙，她偷偷打量对面的人。他比想象中更年轻，但也更冷，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并非刻意，反而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餐点上来后，陆景琛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封面上简洁地印着“协议”二字。
“这是合约草案，苏小姐可以先看看。”他语气公事公办，“为期一年，你需要以我恋人的身份，陪同我出席家庭聚会、必要的商业社交场合，平均每月大约两到三次。在人前，我们需要表现出恰当的亲密。私下里，互不干涉，尊重彼此隐私。作为回报，我会一次性支付你约定的报酬，足以解决你目前的债务问题。合约期满，关系自动终止，双方不得纠缠。”
条款列得很清晰，确实如小雨所说，没有含糊或过分的地方。报酬那一栏的数字，让苏瑶指尖微微发麻。这足够还清债务，还能让父母松一口气。
“为什么……选我？”苏瑶抬起头，忍不住问。以他的条件，能找到更漂亮、更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的女性吧？
陆景琛看着她，目光在她干净却带着紧张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背景简单，社会关系清晰，没有不必要的麻烦。林小姐极力推荐，说你性格踏实，懂得分寸。”他顿了顿，“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原来只是因为她“合适”，或者说，“省事”。苏瑶心里那点微末的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这是一场纯粹的交易。
她重新看向合同，最后一项条款加粗写着：双方需对协议内容严格保密，违约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窗外的夜景繁华如梦，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银质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响。苏瑶知道，签下这个名字，她未来一年的生活轨迹将彻底改变。她会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属于陆景琛的世界，那里充满着她无法想象的规则和眼光。
可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父亲愁白的头发，母亲偷偷抹泪的样子，还有那仿佛永远也填不上的债务黑洞……
笔尖有些颤抖，但最终，她还是在那份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苏瑶。
陆景琛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签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也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收起他那份。“合作愉快，苏小姐。第一场需要你配合的场合是下周陆家的家庭晚宴，具体时间和着装要求，我的助理会联系你。”
他站起身，身材挺拔高大，瞬间带来的压迫感更强。“需要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陆先生，我自己可以。”苏瑶也连忙站起来。
陆景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径自离开了餐厅。
苏瑶慢慢坐回椅子，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和窗外永恒流动的灯火，感觉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不真实。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一年，给一个冷漠得像冰山一样的男人。
侍者送来甜品，精致的提拉米苏，她尝了一口，却觉得舌尖泛着淡淡的苦涩。
手机震动，是林小雨发来的信息：“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帅不帅？答应了吗？”
苏瑶看着信息，良久，才慢慢打字回复：“见到了。签了。”
小雨立刻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和鼓励的话。苏瑶关掉屏幕，将那份属于自己的合同小心收进包里。
契约已经开启。前方等待她的，是福是祸，是真实的甜蜜还是虚幻的表演，她一无所知。她只希望，这一年能顺利度过，然后拿钱解决家里的麻烦，回归自己平凡的生活。
只是她没注意到，餐厅楼下的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的轿车并没有立刻离开。陆景琛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无的点上。助理低声汇报着下周的安排，他听着，脑海中却闪过刚才那女孩签字时，微微咬住下唇的细微动作，和她眼中那份清晰的挣扎与决然。
或许，这个“契约恋人”，并不像他最初设想的那样，仅仅是一个没有情绪的符号。
夜更深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苏瑶走出餐厅，凉风拂面，她裹紧了外套，走向地铁站的方向。新的生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