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危机四伏
鱼叉带着海腥味和破风声直刺面门。
我侧身急闪，冰冷的铁质叉尖擦着耳廓掠过，刮起一阵刺痛的风。络腮胡渔夫的动作比看起来迅猛得多，一击不中，手腕一抖，鱼叉横着扫向我的腰肋。
没有时间缠斗。我矮身躲过横扫，同时右脚狠狠踹向他支撑腿的膝盖侧面。靴子结实命中，他闷哼一声，身体失衡踉跄。我趁机从他身边窜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山脚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他愤怒的吼叫和更多杂乱的脚步声。小镇的“居民”们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集体指令，从各个角落涌出，沉默而执着地加入围堵。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衣料摩擦声，都逐渐趋向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
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白色的房屋窗户后，偶尔能看到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孔贴在玻璃上，无声地“注视”着我的逃亡。整个艾瑟拉镇从一幅宁静的油画，瞬间变成了冰冷运转的捕猎机器。
我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后背未愈的伤口也在剧烈奔跑中重新传来刺痛。但我不能停。冲过最后一个街口，眼前豁然开朗——小镇的边缘到了。前方是一片倾斜的、长满低矮灌木和碎石的山坡，山坡向上延伸，没入一片稀疏的树林。地图记忆没错，这里应该有一条上山的小径。
然而，小径的入口处，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类似镇公所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黑色的、像警棍但顶端闪烁着蓝光的短棍。中间是一个女人，正是我在疗养院设备间外听到的那个声音的主人。她穿着整洁的套装，表情冷漠，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似的小型设备。
“林羽先生，”女人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丝毫情绪，像在宣读通知，“你的行为已被判定为‘严重脱轨’。请立即停止抵抗，接受引导至疗养院进行‘情绪校准’。这是为了你和整个社区的和睦。”
我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地形。硬闯？对方有武器，而且可能不止眼前这几个。山坡另一侧似乎更陡峭，灌木也更茂密。
“和睦？”我冷笑一声，试图争取时间，同时暗暗从空间袋里取出合金短刃，握在手中，“把整个小镇变成提线木偶，抽取他们的能量，这就是你们的‘和睦’？”
女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伊甸’计划保障了绝对的安宁与效率，消除了冲突、痛苦与不确定性。个体的微小牺牲，换取集体的永恒和谐。这是进化。”她抬起手中的设备，屏幕对着我，“你的抗拒源于未被净化的原始冲动。我们可以帮助你。”
设备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种不断变幻的、柔和却让人头晕目眩的彩色光斑图案，同时发出一种极低频的、仿佛直接钻进脑髓的嗡嗡声。
是精神干扰！
我立刻移开视线，但声音却无法完全隔绝。一股强烈的困倦和放弃的念头涌上来，四肢开始发软。那两个持棍男人趁机一左一右快步逼近。
不能中招！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精神一振。集中注意力，“细节感知”提升到极限，努力捕捉那干扰声中细微的节奏破绽——就像之前在镇上察觉到的那些不自然的同步点。
有了！那嗡嗡声每隔大约七秒，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
就在下一个顿挫出现的瞬间，我动了。不退反进，猛地冲向左侧那个男人。他显然没料到我在干扰下还能主动出击，愣了一下，挥棍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俯身躲过棍击，合金短刃划向他的小腿。刀刃割破了裤腿，带出一溜血花。男人痛叫一声倒地。
右侧的攻击已到。我顺势前滚，蓝光短棍擦着后背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隔着衣服传来，这武器果然带电。
滚地起身的刹那，我将手中早抓起的一把沙土扬向冲来的女人。她下意识偏头躲避，手中的干扰设备晃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我全力掷出合金短刃，目标不是人，而是她手中的设备！
“啪嚓！”
短刃精准地砸在平板屏幕上，脆响声中，屏幕碎裂，那恼人的光影和嗡嗡声戛然而止。
女人脸色一变，终于露出一丝怒意。“制服他！”她对剩下的那个持棍男人和已经从地上爬起的同伴命令道，同时自己向后退去，似乎要呼叫更多支援。
我失去武器，但干扰解除。瞥了一眼掉在不远处的短刃，又看了一眼山坡上那条小径。追兵已从身后街道涌来。
不能恋战。我转身冲向山坡，选择了一条更陡峭、灌木更密的路线，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粗糙的岩石和带刺的灌木划破了手和衣服，但我顾不得了。
下方传来呼喊和追赶的声音，但他们穿着制服和皮鞋，在陡坡上远不如我灵活。距离渐渐拉开。
攀上山坡，冲进稀疏的树林。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斑驳陆离。我暂时甩开了追兵，但不敢停留。树林并不茂密，无法完全隐藏行踪。
我需要找到那条通往遗迹的正经小径，或者至少确定方向。疗养院的报告提到“山后遗迹”，那么遗迹应该就在这片山脉的后面。
我在树林中穿行，尽量选择有岩石遮蔽的路线，同时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小镇的警报声已经听不到了，但那种被整个空间“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这个“伊甸”系统，很可能监控着整个区域。
大约半小时后，我穿出了这片树林，眼前是一片更加荒凉、遍布巨大风化岩石的山脊。风大了许多，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回头望去，艾瑟拉镇像一块精致的白色模型，安静地卧在蔚蓝的海湾边，仿佛之前的围捕从未发生。
但我清楚，平静只是假象。系统已经将我标记为“脱轨者”，绝不会轻易放过。那个遗迹，既是希望，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我靠在一块岩石后休息，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擦伤，从空间袋里取出基础医疗包简单处理。水和食物也消耗了一些。必须在资源耗尽前，找到遗迹，并揭开所谓的“原始代码”秘密。
休息了十几分钟，正打算继续前进，一阵不同于海风的、极其微弱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运转，或者能量流动引发的共鸣。来源似乎是山脊的另一侧。
我爬上岩石高处，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两座山峰之间的垭口后面，隐约有非自然的、暗沉的反光，以及一些规则几何体的轮廓。那里被更浓的山雾笼罩，看不真切，但肯定不是自然景观。
就是那里了。
我滑下岩石，正准备向垭口进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侧下方的山坡上，几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正沿着之字形路线向上攀登。是小镇的追兵，他们配备了登山装备，速度不慢。
不仅如此，天空中传来轻微的嗡嗡声。抬头看去，两架小型无人机正从小镇方向飞来，在空中盘旋，摄像头无疑正扫描着这片区域。
危机，从地面到天空，无处不在。
我压低身子，借助岩石的阴影快速向垭口移动。必须赶在无人机锁定、追兵合围之前，进入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那里或许有答案，也或许，是最终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