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忆的刺痛
手机屏幕的碎片散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我没什么感觉。
客厅空荡荡的。电视已经被我关掉了,那种虚假的笑声让我头疼。现在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还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上面还放着苏瑶常盖的那条浅灰色毛毯。我拿起来,上面有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很淡,是茉莉混着一点柑橘的清香。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进来。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苏瑶。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场合,是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她那时刚入职不久,跟着前辈来学习,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记笔记。中途茶歇,她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我的西装袖口上,慌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道歉,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有点冒失,但眼神干净得让人生不起气来。后来才知道,她是故意的——为了能自然地跟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我搭上话,要一个联系方式。知道真相后我笑了她很久,她红着脸捶我,说我不许再提。
想起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她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吃饭时差点打翻水杯。我带她去江边看夜景,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岸的灯火,说:“林宇,以后我们也能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角落吗?” 我当时揽着她的肩,回答得斩钉截铁:“当然,不止一个角落,我要给你最好的。” 她靠在我怀里,笑得特别满足。
想起她熬夜为我准备生日惊喜。我那时刚创业,忙得脚不沾地,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回到家,发现屋里黑着,正纳闷,突然灯亮了,她端着一个小蛋糕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歪歪扭扭地插着两根数字蜡烛。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做蛋糕,可能不太好看……生日快乐,林宇。” 蛋糕确实烤得有点焦,奶油也抹得不匀,但那是我吃过最甜的一块。
想起她拿到第一个独立设计项目奖金时,兴奋地拉着我去商场,非要给我买一条领带。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条藏蓝色的,上面有暗纹。她说:“这个颜色衬你,稳重。” 那条领带,我后来戴过很多次,尤其是在重要的场合。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我公司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她总是等我,起初是兴致勃勃地分享她一天的趣事,后来渐渐变成了“饭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再后来,连这句话也省了,只是留一盏玄关的灯。
我给她买的东西越来越贵,包包、首饰、最新款的电子产品。我以为这是爱,是补偿。每次我把礼物递给她,她总是笑着说谢谢,但眼里那种最初的光彩,好像慢慢暗了下去。我以为是工作让她累了,还劝她别太拼,缺钱有我。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的笑容,大概已经很勉强了。
上次她生病发烧,打电话给我,我正在跟一个难缠的客户谈判。我匆匆说了句“多喝水,吃点药,不舒服就去医院,钱我转你”,就挂了电话。后来听她闺蜜提起,那天她是自己强撑着打车去的医院,排队挂号时差点晕倒。我知道后,也只是给她转了更大一笔钱,说“买点营养品补补”。
还有上个月,她说她妈妈想见我,一起吃个饭。我看了眼日程表,那天晚上有个推不掉的酒局。我说:“下次吧,下次我一定去。”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好,你先忙。” 那顿饭,最终她是一个人回去吃的。
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以后”可以弥补。我用“忙”当借口,用“为未来打拼”当理由,心安理得地忽略她的等待,她的失落,她一次又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直到她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那么平静,那么决绝。
我才猛地意识到,那个总是站在原地等我、对我温柔笑着的苏瑶,可能真的被我弄丢了。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卧室。衣柜里,她常穿的那几件衣服不见了,梳妆台上,她那些瓶瓶罐罐也少了一大半。空气里属于她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
我拿出手机,才想起手机已经摔坏了。我翻出备用机,开机,手指颤抖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又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跳了出来。她把我拉黑了。
我颓然地坐在床沿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懊悔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几乎让我窒息。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一点点推开了,还自以为给了她全世界。
不行,我得找到她。跟她解释,跟她道歉,求她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冲出门,开车去了她公司。深夜的公司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保安认识我,以前我常来接她下班。他告诉我,苏小姐今天很早就下班了,拖着个行李箱,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我又去了她几个闺蜜家,挨个敲门询问。她们要么说不知道,要么眼神躲闪,最后索性不开门。我知道,她们是站在苏瑶那边的。我以前还觉得她们小题大做,现在才明白,旁观者清,她们早就看出我的混账了吧。
最后,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家”的公寓。汤锅还摆在灶台上,已经凝了一层油。我走过去,看着里面已经冷透的、她精心熬了几个小时的汤。
她说,今天是纪念日。
我甚至,连这个都忘了。
我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每一处都残留着她的痕迹,却又空空荡荡。
苏瑶,你去哪儿了?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巨大的恐慌瞬间将我吞没。比任何一笔生意的失败,比任何一次竞争的挫折,都要让我恐惧千万倍。
我抱着头,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我可能,真的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她误会了那个电话,而是因为在那通电话之前,我已经用无数个忽视和冷漠,亲手把我们的爱情,敲得粉碎。
夜,还很长。而刺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