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新的挑战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镇的轮廓在薄光中渐渐清晰。林风推开自家小院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回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日子平静得近乎停滞。他每天打水、练拳,偶尔帮镇上的老人修补房顶、搬运重物,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身上的伤早已痊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体内的气流在苏朴的调理和后续的静修中,变得愈发温顺而凝实,虽然总量增长缓慢,但运转间圆融自如,与筋骨力量的结合也愈发紧密。慕容渊赠予的册子被他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关于江湖势力、地理风物的记载,他几乎能背下来。那本《百草纪要》副册更是随身携带,里面记载的草药知识和解毒法门,让他对周遭山林有了新的认识。
小镇似乎也接纳了他的回归。起初还有些好奇的打量和小心翼翼的询问,见他无意多谈江湖事,只安静地过日子,人们便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态度。李木匠还是叼着旱烟杆,指挥他刨木头;王老汉还是喜欢在井边絮叨那些陈年旧事;孙寡妇茶摊的凉茶,味道一如既往。
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比武大会,那些生死一线的搏杀,那些错综复杂的阴谋,都只是一场遥远的梦。
但林风知道不是。
夜里,他时常会想起天都擂台的刀光剑影,想起百草谷外那汉子临死前的警示,想起慕容雪染血的丝帕,想起“盟主有诈”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字。那些谜团像石头压在心底,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分量。他只是将它们深深埋藏,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也曾悄悄打听过外界的消息。通过偶尔路过镇子的行商和江湖艺人,他得知天龙派势力越发膨胀,与几个大门派摩擦不断;萧战据说伤势好转,但已鲜少公开露面;武林盟主萧千山依旧主持大局,频频调解各派纠纷,声望似乎更隆。关于“影杀门”和那场刺杀的传闻,则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圈微澜,便再无声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日午后,林风正在李木匠铺子里帮忙刨一块木板,镇上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呵斥声。声音来自镇口方向。
李木匠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听了听,皱眉道:“像是官差?又不太像。”
林风放下刨子,擦擦手:“我去看看。”
镇口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三匹高头大马停在那里,马上是三个穿着藏青色公服、腰佩制式腰刀的汉子,神色冷峻,带着一股衙门里人才有的官威和疏离感。为首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拿着一个卷轴,与闻讯赶来的老镇长说着什么。老镇长一脸为难,不住地拱手。
林风挤进人群,听到那短须官差的声音:“……府衙行文,征调民夫,修缮通往苍云矿场的官道。青石镇按丁口册,需出壮丁十五名,三日为期,自带干粮工具。这是公差,不得延误。”
苍云矿场?林风知道那个地方,在苍云山脉深处,盛产一种质地坚硬的“青岗石”,是修筑城墙宫殿的上好材料。但矿场环境艰苦,距离青石镇有近百里的崎岖山路,以往征调民夫,多是就近从山外大镇抽调,极少轮到他们这种深山小镇。
老镇长赔着笑:“差爷,您看,咱们镇子小,青壮本来就不多,这马上要入冬了,各家都忙着储备过冬的柴火粮食,一下子抽走十五个劳力,恐怕……”
“恐怕什么?”短须官差打断他,语气转冷,“这是上头的命令!矿场要赶在封山前出一批石料,事关城防大事!延误了工期,你们担待得起吗?”他目光扫过周围面带惧色和不满的镇民,“名单我们已经初步拟好,念到名字的,回去准备,明日辰时,镇口集合,统一出发。若有抗拒或逃亡,以逃役论处,抓回来可是要下大牢的!”
说罢,他展开卷轴,开始念名字。被念到名字的镇民,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有人想争辩,被身旁的人拉住。林风听到名单里有好几个熟悉的年轻面孔,都是家里的主要劳力。
当念到“林风”时,周围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投向了他。
林风眉头微皱。他并非本地户籍,理论上不应在征调之列。而且,他刚回镇上不久,名字怎么会出现在官府的丁口册上?除非……有人特意加了上去。
短须官差念完名字,收起卷轴,冷冷道:“好了,都散了吧。记住,明日辰时,过时不候!”说完,不再理会老镇长的哀求,带着两名手下,拨转马头,扬鞭而去,留下满地的尘土和惶惶不安的众人。
“风小子,这……”王老汉凑过来,满脸愁容,“你怎么也在名单上?你不是才回来吗?”
李木匠也走了过来,低声道:“不对劲。往年征夫,从没这么急,也没点名要这么多人。矿场那边……我听说最近不太平,好像闹过几次事故,死了不少人。”
林风看着官差离去的方向,眼神微沉。他想起慕容渊册子里提过,苍云矿场名义上归官府管辖,但实际上背后有几家江湖势力参股,利益纠葛复杂。那里山高皇帝远,是处理“麻烦”的好地方。
是针对自己来的吗?用这种看似合法合规的方式,将他调离相对熟悉和安全的小镇,送入那混乱危险的矿场?是欧阳霸天余怒未消?还是……盟主那边察觉到了什么?
可能性很多,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征役。
“李叔,王伯,别担心。”林风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我去就是了。正好,我也想去矿场那边看看。”
“风小子,那地方可去不得啊!”王老汉急道,“听说里面乱得很,监工凶恶,活计重,稍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
“我心里有数。”林风打断他,笑了笑,“就当是出去走走。镇上的事,还要劳烦李叔和王伯多照应一下那些被征调的兄弟家里,帮忙干点重活。”
李木匠看着他沉稳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千万小心。矿场上,机灵点,别逞强。”
当夜,林风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带上足够的干粮、水囊,以及苏朴赠予的药物和那根藏针竹杖。精钢长剑太过显眼,他将其用布层层包裹,藏在了小院地窖的隐蔽处,只随身带了一把李木匠给他新打的、不起眼的短柄柴斧,既可做工具,必要时也能防身。
次日辰时,镇口老槐树下。十五名被征调的青壮陆续到来,个个面带忧色,背着简陋的行李和工具。林风也在其中,他换上了一身最旧的粗布衣裤,头上戴了顶破斗笠,混在人群里,并不起眼。
短须官差和两名手下骑马而至,清点人数后,也不多话,挥手示意出发。队伍在官差的押送下,沿着出镇的山路,沉默地向苍云山脉深处行去。
山路越来越崎岖,林木也越来越茂密阴森。同行的镇民们起初还低声交谈,抱怨,渐渐地,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官差骑着马走在前后,不时呵斥掉队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山林。
林风默默观察着。他发现这两名手下看似寻常差役,但眼神锐利,太阳穴微鼓,骑马握刀的姿势也透着练家子的沉稳,绝非普通衙役。那短须官差更是气息内敛,偶尔目光扫过林风时,会停留一瞬,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林风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走了大半日,午后时分,队伍进入一片特别浓密的山林,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水声,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涧,上面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简陋木桥。
“原地休息一刻钟!过了桥再走!”短须官差勒住马,下令道。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放下行李,瘫坐在地,喝水吃干粮。林风靠在一棵树后,目光扫过那座摇摇欲坠的木桥,又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崖和下方奔腾的涧水。
太安静了。连鸟叫虫鸣都几乎听不见。
他心中警兆突生。
就在这时,异变陡起!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山林中骤然响起!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蜂般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那些疲惫的镇民,而是直指三名官差和……林风!
“敌袭!”短须官差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从马背上翻滚而下,同时抽刀格挡。“叮叮当当!”火星四溅,大部分弩箭被他挡开,但坐骑却惨嘶着中箭倒地。
他两名手下也急忙闪避格挡,一人动作稍慢,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林风在弩箭破空声响起的刹那,已如同猎豹般弹起,手中柴斧挥出一片光影,将射向自己的几支弩箭磕飞,同时身体借助树干掩护,迅速向侧后方移动。
镇民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尖叫,抱头鼠窜,乱成一团。
弩箭只射了一轮便停歇。紧接着,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从山林中无声无息地跃出,手持刀剑,动作迅捷,训练有素,瞬间将三名官差和林风所在的位置隐隐包围。他们无视那些惊慌失措的镇民,目标明确。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一声令下,众黑衣人立刻扑上!
短须官差脸色铁青,眼中闪过惊怒,挥刀迎上两名黑衣人,刀法凌厉,竟是军中战刀的套路,威力不俗。他那两名手下也背靠背抵挡,虽然受伤,但悍勇不减。
林风被四名黑衣人盯上,刀剑齐至,招式狠辣,配合默契,远非寻常山贼土匪可比。果然是冲着他来的!而且,这些黑衣人的身手路数,与百草谷外那报信汉子所中的毒掌气息隐隐相似,阴狠诡谲,带着一股腥气。
毒龙帮?还是……影杀门?或者两者皆有?
林风无暇细想,柴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乌光。他没有硬拼,而是将苏朴指点的身法运用到极致,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游走,柴斧或格或劈,专攻对方招式衔接与力道用老之处,同时暗暗提防可能出现的毒功。
“砰!”他一斧劈开一名黑衣人的长剑,顺势一脚踹中对方小腹,将其踢得踉跄后退。但另一名黑衣人的刀已从侧面削向他脖颈!林风险险仰头避开,刀锋擦着下巴掠过,带起一丝凉意。
他眼神一冷,体内气流骤然加速,灌注右臂,柴斧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看似劈向空处,却在黑衣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斧背狠狠砸在其手腕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黑衣人惨叫着单刀脱手。
但另外两名黑衣人的攻击又至,封死了他左右退路。更麻烦的是,那短须官差在击毙一名黑衣人后,竟也被三名黑衣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而他那两名手下,已有一人倒在血泊中,另一人也岌岌可危。
镇民们早已吓得四散逃入山林,现场只剩下激烈的厮杀声。
林风陷入苦战。这些黑衣人个体实力或许不如天都擂台上的好手,但配合无间,悍不畏死,加上可能存在的毒功威胁,让他压力倍增。身上已添了几道浅浅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必须尽快脱身!
他看准一个机会,猛地将手中柴斧全力掷向正面黑衣人面门,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从怀中摸出苏朴给的黄色药粉包,用力撒向追来的两名黑衣人!
药粉弥漫,带着刺鼻的气味。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剧烈咳嗽,眼睛刺痛,动作一缓。
林风趁机转身,朝着山林深处疾奔而去!他没有选择来路,而是冲向更加茂密险峻的崖壁方向。
“追!别让他跑了!”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留下几人继续围攻官差,其余人立刻朝着林风逃跑的方向追去。
林风将速度提到极致,体内气流疯狂运转,支撑着他疲惫的身体。耳后传来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破风声。
新的挑战,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降临了。
而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苍云山脉的深处,一场更险恶的追逐与反杀,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