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相渐显
林羽没有将江边与苏瑶的会面告诉任何人。那份短暂的温暖被他小心地收藏在心底，成为支撑他在冰冷现实中前行的微光。回到公司，他立刻重新投入了调查。
内部自查的结果令人失望。他的核心团队成员背景干净，通讯记录和方案访问日志没有任何异常。泄密似乎并非来自他这个环节。
林振邦那边的调查同样进展缓慢。与会的高管和元老们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其社会关系网中暂时查不到与宏远建设的直接关联。会议室的监控也只记录了公开的讨论，无法捕捉到私下的耳语或眼神交流。
一切都干净得有些诡异。
林羽坐在办公室里，再次翻看那天会议的记录。他的目光反复停留在李曼的名字上。那天，她说了什么？
“小羽还是太年轻了，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听听长辈的经验。”
“林伯伯也是为了集团好，压力都在他肩上扛着呢。”
看似体贴维护伯父，实则句句都在强调他的“年轻气盛”与林振邦的“保守正确”，巧妙地在两代人的观念分歧上又划深了一刀。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撩拨着在场元老们对“少壮派”的不信任感。
更重要的是，李曼所在的家族旁支，近年来一直试图在集团内部扩大影响力。她本人负责的子公司业务，与宏远建设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合作，但在一些边缘的建材供应链上，是否存在交叉？
林羽调出了李曼子公司近三年的业务往来记录和主要联系人名单，一页页仔细查看。大部分是常规合作方，看不出端倪。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家名为“启明商贸”的公司上。这家公司近两年与李曼子公司有几笔不大不小的建材采购订单，付款及时，合作正常。
但林羽注意到，“启明商贸”的注册法人代表叫赵启明。而这个名字，他在调查宏远建设背景时，似乎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见过——宏远建设某位高管的大学校友名单里，有同名者。
会是巧合吗？
林羽没有声张。他通过私人渠道，请一位信得过的朋友帮忙深入查一下这家“启明商贸”以及赵启明的背景。同时，他开始更仔细地复盘泄密事件发生前后的细节。
宏远建设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点卡得非常准，正好在林氏与万盛合作协议进入最后法务审核、即将正式签署的前夕。这不仅打击了林氏股价，更直接动摇了万盛的合作信心。如果林氏因此陷入混乱，与万盛的合作流产，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危机，那么……谁最有可能从中获益？
不是宏远。宏远拿到了方案，但独立开发如此庞大的项目，对其资金链也是巨大考验，短期内他们吞不下整个蛋糕。
那么，是不是有人想搅乱局面，让林氏与万盛的合作无法达成，从而为其他可能性创造条件？比如，让林氏被迫寻找新的、条件或许更“灵活”的合作方？或者，干脆让林振邦的稳健策略受挫，凸显其“决策失误”，为后续的家族权力格局变动埋下伏笔？
李曼……或者她所代表的旁支势力，是否有这样的动机和能力？
几天后，朋友那边传来了初步信息。“启明商贸”表面做建材贸易，实则资金往来复杂，与多家公司有隐秘的关联交易，像是一个中转站。赵启明确实是宏远建设那位高管的同学，两人私交甚密。更重要的是，朋友提醒，赵启明最近半年，与一位“林女士”有过数次私人会面，地点都很隐蔽。
“林女士”。林羽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李曼，但疑云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立刻去找父亲。林振邦目前正全力稳定外部局势，与万盛的王董频繁沟通，试图挽回合作。现在抛出对李曼的怀疑，且不说证据不足，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家族内部更剧烈的动荡。李曼在家族中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弄清楚李曼这么做的完整动机和后续计划。这不仅仅是商业泄密，很可能涉及更深层的家族权力之争。
林羽改变了策略。他表面上更加专注于危机公关和寻找新的业务突破口，不再公开提及泄密调查的进展，甚至在某些场合，刻意流露出几分受挫后的沉闷，仿佛已被现实磨去了一些锐气。
暗地里，他让自己的小团队，以评估潜在合作方风险的名义，开始更系统地梳理与李曼子公司有业务关联的所有企业，特别是那些股权结构复杂、背景模糊的公司。同时，他也在留意家族内部近期的人事变动风声和资金流向。
这是一场无声的狩猎。猎人必须比狐狸更有耐心。
周末，他如约和苏瑶去了艺术中心。孩子们的笑脸和纯粹的色彩，暂时洗涤了心头的阴霾。苏瑶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沉重，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在他帮忙整理画材时，轻轻说了句：“不管你在面对什么，记得你帮这些孩子时的那份心意。那不是假的。”
林羽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是的，有些东西是真实的，值得守护。这让他更坚定了揪出内鬼、厘清真相的决心。不仅仅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未来能拥有选择真实生活的底气。
离开艺术中心时，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林羽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是他派去调查的人发来的简短汇报：“‘启明’近期有一笔异常大额资金流出，收款方为海外空壳公司，正在追查最终流向。另，监视发现，‘林女士’昨日与一位背景特殊的金融掮客秘密会面，谈话内容不详。”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林羽删掉信息，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真相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而他已经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李曼，或者说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动作比想象中更快，图谋也可能更大。
他必须更快，更小心。这场家族内部的暗战，才刚刚进入关键的中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