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危机四伏
离开百草谷已三日。林风昼伏夜出，专拣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路行进，不敢在任何城镇村落多做停留。苏朴赠予的药粉和《百草纪要》副册成了他最重要的依仗，黄色药粉撒在身后，能掩盖气味、扰乱追踪；白色药丸服下，可解寻常瘴毒，提振精神。
那夜报信汉子临死前的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头。
盟主萧千山，与影杀门勾结。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萧千山执掌武林盟近二十年，声望卓著，以公正严明、维护江湖道义著称。无数正派人士视其为楷模，年轻一代更是仰望其风采。若此事为真，整个江湖的基石都将崩塌。
但林风不得不信。那汉子拼死送出的染血丝帕，慕容雪的贴身之物，便是铁证。慕容雪必然察觉了巨大危险，才用这种方式向他示警。她如今处境如何？慕容家是否已受牵连？这些念头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必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至少，要告诉值得信任的人。可信任谁？慕容家自身难保。其他门派世家，在盟主积威之下，谁敢轻信一个无名小卒的指控？弄不好，反被扣上诬陷盟主、扰乱江湖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更致命的是，自己成了“关键”。什么是关键？是因为自己目睹了擂台刺杀未死？还是因为那神秘青衫文士的介入，引起了幕后黑手的警觉？抑或是自己身上，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危机感如影随形。他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好几次，在山林歇息时，他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被毒蛇锁定。但回头搜寻，除了风吹草动，一无所获。是影杀门的追踪者？还是盟主麾下的其他势力？
第四日黄昏，他翻过一道山脊，前方出现一条略显荒废的官道岔路。按照苏朴所赠地图标记，向西可通往“铁剑门”所在的铁山镇，向东则绕向“洛水帮”势力范围的边缘。这两个门派都算二流势力，与慕容家素有往来，但也与武林盟关系密切。
他需要补给，干粮将尽，水囊也快空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探听外界消息，确认慕容雪的安危，以及……萧千山最近的动向。
犹豫片刻，他选择了向东。洛水帮以水运起家，消息相对灵通，且总舵设在繁华的洛川城，鱼龙混杂，更容易隐藏行迹。
他在官道旁一处隐蔽的树林里等到夜深，才戴上苏朴给的一顶遮阳斗笠（稍作改装可掩面），压低帽檐，走上官道。夜行旅人不多，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溅起尘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几点灯火，是个路边野店。店面简陋，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旗幡上写着一个模糊的“酒”字。此时已近子时，店里却还有喧哗声传出，夹杂着粗豪的划拳叫骂。
林风本不欲停留，但喉咙干得冒烟，水囊已空。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铜钱（离开慕容府时带的盘缠已用去大半），咬了咬牙，走向野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劣酒、汗臭和熟肉的气味扑面而来。店内摆着四五张破旧方桌，此刻坐了七八个人，多是行脚商贩和江湖客打扮，正吆五喝六地喝酒。柜台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娘正打着哈欠。
林风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低声道：“老板娘，来碗清水，两个馒头。”
老板娘瞥了他一眼，见他风尘仆仆，衣着普通，也没多问，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
林风低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分辨着店内的谈话。
“……听说没？天龙派最近又吞并了江北两个小镖局，势头猛得很啊！” “欧阳霸天成了武魁，天龙派自然水涨船高。不过萧盟主那边，好像没什么表示？” “嘘——小声点！盟主家的事也敢议论？萧公子伤重，盟主心烦着呢。不过最近盟主确实深居简出，连几桩江湖纠纷都是副盟主出面调停。” “你们听说慕容家的事了吗？”一个压低的声音忽然道。 林风心头一紧，凝神细听。 “慕容家？怎么了？” “好像是……慕容家大小姐慕容雪，前些日子突然得了急病，闭门谢客了。连原本说好的与南宫家的婚事都推迟了。” “急病？慕容家医术也不差啊，什么病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反正慕容府最近守卫森严，外人轻易进不去。有传言说……不是病，是惹了什么麻烦。” 林风握紧了拳头。慕容雪“病了”？闭门谢客？这分明是软禁！慕容家果然出事了！ “还有更邪乎的，”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影杀门的人，最近在江南一带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影杀门？那群煞星又出来了？江湖怕是不太平了……” 影杀门在江南活动？是在找自己吗？林风感到后背发凉。 这时，老板娘端着一碗清水和两个冷硬的馒头过来，“砰”地放在桌上：“三个铜板。” 林风付了钱，拿起馒头慢慢啃着，心思急转。慕容雪被变相软禁，影杀门在搜寻，盟主萧千山态度暧昧……种种迹象表明，那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必须尽快离开江南，往北走？还是向西？哪里相对安全？ 正思忖间，店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三个人。这三人皆着灰布短打，脚步轻捷，眼神锐利，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店内众人，在林风这个角落略微停顿了一下。 林风心头警铃大作。这三人的气质，与那晚在百草谷外见到的毒龙帮黑衣人不同，更冷，更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漠然。他们的手始终靠近腰侧，那里显然藏着兵器。 是影杀门？还是盟主麾下的其他鹰犬？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馒头，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体内气流缓缓加速。 那三人在门口一张空桌坐下，也要了清水和简单吃食，并未交谈，只是沉默地进食，但林风能感觉到，至少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锁定了自己。 被发现了？还是自己多疑？ 他不敢赌。快速吃完馒头，喝完水，将斗笠又往下拉了拉，起身，走向柜台付账，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那三人桌旁时，他全身戒备到了极点。 一步，两步……就在他即将走出店门的瞬间，坐在外侧的一个灰衣人，左手似乎无意地动了一下，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射向林风小腿！ 暗器！淬毒的针？ 林风早有防备，在那灰衣人肩膀微动的刹那，脚下步伐骤然一变，看似踉跄向前扑倒，实则巧妙地侧移了半尺。 “笃！”一声轻响，那枚细针钉在了门框上，入木三分，针尾泛着幽蓝光泽。 店内其他人毫无所觉，依旧喧哗。 但三名灰衣人脸色同时一变！为首那人眼中寒光一闪，低喝：“动手！” 三人几乎同时弹起，如扑食的猎豹，直扑林风！手中已多了短刃、铁尺等奇门兵器，招式狠辣，直取要害，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林风前后退路！ 果然是冲自己来的！ 林风再无犹豫，在对方扑来的同时，右手已抽出腰间长剑，左手猛地将怀中那包黄色药粉向后扬起！ “噗！”药粉弥漫，带着刺鼻气味，瞬间遮蔽了身后视线。两名追得最近的灰衣人猝不及防，吸入少许，顿时感到眼睛刺痛，呼吸不畅，动作一滞。 林风趁此机会，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正面那名灰衣人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毫无保留！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林风反应如此迅捷，仓促间挥动铁尺格挡。 “铛！”剑尺相交，火星迸溅。林风手臂微麻，但剑势不减，顺势向下一切，划向对方手腕。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向店外疾冲！ “想走？”为首灰衣人冷哼一声，竟不顾药粉，身形如鬼魅般穿过粉尘，一掌拍向林风后心！掌风阴寒，带着腥气，显然练有歹毒掌功！ 林风感到背后寒意刺骨，生死关头，体内那丝气流疯狂运转，灌注双腿，猛地向前一窜！ “砰！”掌力擦着他后背掠过，击中门框，木屑纷飞。林风后背衣衫破裂，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虽未结结实实中掌，但已被掌风边缘的毒气侵染。 他闷哼一声，借势冲出野店，头也不回地扎进道旁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喝，那三名灰衣人紧追不舍！ 林风不顾后背刺痛，将轻功提到极致，在崎岖的山林间狂奔。他对山林环境熟悉，专往荆棘密布、地形复杂处钻。同时，不时将苏朴给的黄色药粉撒出，扰乱追踪。 然而，那三名灰衣人显然也是追踪高手，如跗骨之蛆，死死咬在后面，距离不但没有拉远，反而在慢慢接近！尤其是为首那人，轻功极高，几次都险些追上。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消耗巨大，后背毒气还在蔓延，必须尽快摆脱！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怪石嶙峋。林风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转向，冲向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屏住呼吸，伏低身体。 追兵瞬息即至。两名灰衣人率先冲过岩石。 就在第三名灰衣人（正是为首者）经过岩石侧面的刹那，林风如同潜伏的猎豹，骤然暴起！长剑凝聚了全身力气与那丝气流，毫无花巧，直刺对方心窝！这是搏命的一击！ 那灰衣人反应极快，惊觉危险，硬生生扭身，同时一掌拍向剑身。 “噗嗤！”长剑刺入，却因对方扭身，未能中心脏，而是深深扎入其右胸！ 灰衣人痛吼一声，掌力也拍中了林风左肩。 “咔嚓！”林风左肩剧痛，骨头似乎裂了，整个人被拍得向后倒飞，撞在岩石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而那灰衣人踉跄后退，胸前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显然受伤极重。 “老大！”另外两名灰衣人闻声折返，见状大惊，一人急忙扶住受伤首领，另一人则挺刃恶狠狠扑向林风。 林风左肩动弹不得，右手拄剑勉强站起，眼前阵阵发黑。毒气、掌伤、肩骨裂开……他已濒临极限。 眼看另一名灰衣人的短刃就要刺到，他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醒，右手奋力挥剑格挡。 “铛！”兵刃相交，林风手臂酸软，长剑几乎脱手。 就在这时，受伤的那名灰衣首领嘶声道：“撤……先撤！他中了我的‘阴煞掌’毒，跑不远……发信号……召集附近人手……包围这片山区……” 扶着首领的灰衣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甩手射向空中！ “咻——啪！”尖锐的啸声在夜空中炸开，亮起一团诡异的绿色磷火，方圆十数里清晰可见。 林风心头一沉。信号！他们在召集同伴！这片山区，即将被包围！ 那名攻击林风的灰衣人闻言，虚晃一招，逼退林风，随即与同伴搀扶着重伤首领，迅速退入黑暗，消失不见。他们显然打算以逸待劳，等待援兵合围。 林风拄着剑，大口喘息，冷汗混合着血水浸湿了衣衫。左肩剧痛，后背麻木感在扩散，阴煞掌的毒正在侵蚀他的经脉。 夜空中的绿色磷火渐渐熄灭，但那尖锐的啸声，仿佛死神的召唤，在山岭间回荡。 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仿佛巨兽般匍匐的群山。四面八方，可能都有敌人正在赶来。 危机，已如铁桶般合围。 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