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真相浮现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佳的狩猎场。
林风离开百草谷已有三日。他刻意绕开大路城镇，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野潜行，速度不快，但足够隐蔽。苏朴赠予的黄色药粉沿途洒下，掩盖气息，驱散虫豸，也让他走过的痕迹迅速被自然抹平。
但那股如影随形的寒意，始终没有散去。
他选择向东北方向移动，目标是慕容世家势力较为稳固的南方数州。慕容雪的丝帕和那报信人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必须确认慕容家的状况，确认慕容雪是否安全。同时，他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消化和验证那石破天惊的消息——盟主萧千山与影杀门勾结。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萧千山执掌武林盟近三十年，德高望重，处事公允，是无数江湖人心中的正道标杆。他与影杀门这种只认钱、毫无底线的杀手组织勾结？图什么？权势？他已是武林盟主，名义上的江湖第一人。财富？萧家本就富可敌国。剿灭异己？以他的地位和实力，似乎无需如此下作阴暗的手段。
可那报信人临死前的眼神，不似作伪。慕容雪的丝帕更是铁证。她一定是察觉了极大的危险，才用这种方式冒险示警。
林风在一处隐蔽的山涧边停下，掬水洗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头脑保持清醒。他取出那张染血的丝帕，就着月光仔细端详。绣工精致，雪花图案旁，还有两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勿归”。
勿归？不要回去？是指不要回天都，还是不要回慕容府？或者，两者都是？
他将丝帕小心收好，又拿出苏朴给的《百草纪要》副册，就着微光翻阅。上面除了医药知识，在最后几页，苏朴用蝇头小楷补充了一些他游历江湖时听闻的秘辛杂记。其中一段，引起了林风的注意：
“……昔年魔教‘幽冥宗’肆虐，为祸苍生。正道联合围剿，惨烈异常。幽冥宗覆灭后，其镇派秘典《幽冥录》下落不明，传闻其中记载诡异毒功与控心秘术，可惑人心智，驱使如傀儡。亦有传言，当年参与围剿之某位正道魁首，私藏部分秘典，心性渐移……”
幽冥宗？控心秘术？林风想起慕容渊册子里提过，影杀门的刺杀手法有时诡异莫测，受害者死状离奇，仿佛心神被夺。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若萧千山当年真的私藏了《幽冥录》残卷，修炼了其中邪术，那么他与影杀门勾结，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铲除异己，而是有更深层、更恐怖的目的。影杀门，会不会就是他暗中培养或控制的爪牙？用以执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任务，同时试验或完善那些邪术？
而自己，一个无足轻重的散修，为何会成为“关键”？是因为在擂台上“意外”活了下来，目睹了那场疑似由影杀门执行的刺杀？还是因为……那救了自己的青衫文士？
青衫文士……他出现的时机，他的武功路数，他对自己的态度……他是否也察觉了萧千山的真面目？甚至，他可能与《幽冥录》或当年的幽冥宗有关？
线索纷乱如麻，却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核心。
第四日午后，林风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前方隐约传来水流轰鸣声。根据苏朴册子里的简图，这附近应该有一条大河，河对岸就是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带，距离最近的一个小镇“落枫镇”不远。
他提高警惕，靠近林缘。透过树木缝隙，果然看到一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横亘前方，河水浑浊，奔流不息。河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吊桥，木板残缺，铁索锈迹斑斑，在风中微微摇晃。
要过河，这是最近的路径。绕路需要多走至少两日。
林风观察片刻，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安静了。除了水声风声，连鸟鸣虫嘶都听不到。
他伏低身体，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到河边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吊桥和对岸。对岸树林同样寂静，但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一闪而逝。
是金属？还是……
他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苏朴给的竹杖，轻轻旋开握柄处的机括，确认里面三根短针蓄势待发。然后，他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运足臂力，朝着吊桥前方约十丈远的河面奋力掷去！
“噗通！”石头落水，溅起大片水花。
几乎在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对岸阴影中，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吊桥！与此同时，林风身后的杉木林中，也响起轻微的破空声，数点寒星从不同角度射向他藏身的巨石！
前后夹击！埋伏已久！
林风早有防备，在身后暗器袭来的刹那，身体已向侧前方猛扑出去，顺势翻滚，避开大部分暗器。几枚透骨钉“夺夺”钉入他刚才所在的石面，深入寸许，喂有幽蓝之色。
毒！又是毒！
他毫不停留，起身的瞬间，竹杖机括扣动！
“咻！咻！咻！”三根淬毒短针呈品字形射向扑来的三道黑影中最前方一人！
那人显然没料到林风有如此隐蔽的暗器，仓促间挥动手中细剑格挡，打飞两根，第三根却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痕。那人身形一滞，脸上迅速泛起青黑之色，闷哼一声，动作顿时迟缓。
另外两道黑影见状，攻势更急，一左一右，剑光如毒蛇吐信，封死林风左右退路，直取要害。招式狠辣，配合默契，与那日在天都擂台袭击他的三人如出一辙！
影杀门！果然是影杀门！
林风心沉如水，知道今日难以善了。他长剑出鞘，体内那丝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灌注四肢百骸。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剑光乍起，与两道黑影战在一处。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在河岸边迸溅。林风将这段日子所学所悟尽数施展，剑法不再拘泥，时而刚猛突进，时而诡谲刁钻，结合灵活步法，竟与两名影杀门好手斗得旗鼓相当。
但对方毕竟是两人，而且经验丰富，剑上喂毒，招招致命。林风很快便感到压力倍增，身上添了几道细小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毒素开始侵蚀。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厉色一闪，拼着硬受左侧敌人一剑划伤肋下，手中长剑不顾一切地刺向右侧敌人咽喉！同时左手探入怀中，摸出苏朴给的黄色药粉包，用牙齿咬开系绳，朝着左侧敌人面门奋力撒去！
右侧敌人没料到林风如此拼命，急忙回剑格挡。左侧敌人则被扑面而来的药粉迷了眼，惊呼后退。
就是现在！
林风长剑与右侧敌人兵器相撞，借力向后急退，同时将剩下的药粉全部撒向身前地面，顿时尘土飞扬，夹杂着刺鼻气味，暂时遮蔽了视线。
他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湍急的河流狂奔而去！
跳河！这是唯一的生路！影杀门擅长潜伏暗杀，水性未必精通，而自己从小在青石镇溪边长大，水性颇佳！
“想跑？”身后传来愤怒的厉喝，以及暗器破空声。
林风感到后背一痛，似乎被什么击中，但他咬紧牙关，脚下发力，冲到河边，纵身一跃，如同一条游鱼，扎入浑浊汹涌的河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巨大的冲击力和暗流撕扯着他的身体。他强忍后背的剧痛和毒素带来的晕眩，奋力划水，顺着水流向下游潜去。
河岸上，两名影杀门杀手冲到河边，望着翻涌的河水，脸色难看。一人扶起那个中了麻针、已然昏迷的同伴。
“中了我的‘透骨梭’，又跳进这‘怒龙江’，必死无疑。”一人冷声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盟主要的是确凿消息。”另一人摇头，“顺流搜索下游，通知沿岸据点留意。他若侥幸未死，也逃不远。”
两人迅速处理现场，拖起同伴，消失在岸边林中。
河水之下，林风拼命挣扎。后背的伤口在水中不断失血，毒素随着血液循环加速蔓延，意识开始模糊。他只能凭借本能，尽量浮出水面换气，然后又被浪头打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缓缓沉向河底时，一股较为平缓的水流将他冲到了一片浅滩。他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鹅卵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河水，眼前阵阵发黑。
后背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反手摸去，摸到一根冰冷的、嵌入肉里的梭形暗器尾端。他咬紧牙关，运起体内残存的气流护住心脉，然后猛地将暗器拔出！一股黑血随之喷溅。
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颤抖着取出苏朴给的白色药瓶，倒出两粒解毒丹塞入口中，又用绿色药膏胡乱抹在前后伤口上。做完这些，他已是气若游丝。
不能晕过去……在这里晕过去，必死无疑……
他强撑着，手脚并用地爬离河滩，钻进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终于力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昏迷中，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他仿佛又回到了天都擂台，欧阳霸天的刀光，刺客的袭杀，青衫文士模糊的脸……又仿佛看到了慕容雪焦急的眼神，苏朴捻须沉吟，苏叶惊恐的脸……最后，所有画面碎裂，凝聚成一张威严而模糊的脸——萧千山。那张脸在微笑，笑容却冰冷诡异，眼中仿佛有幽光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凉的触感将他惊醒。
林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芦苇丛中，天色已近黄昏。一只湿漉漉的、带着腥味的小动物正在舔舐他手边的血迹，见他醒来，受惊般“吱”一声钻进了芦苇深处。
是只水獭。
他还活着。
后背的伤口依旧疼痛，但流血似乎止住了，丹药和药膏起了作用，毒素带来的麻痹感减轻了些，只是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长剑还在，竹杖丢了，药瓶和《百草纪要》副册因为包裹严密，没有丢失。慕容雪的丝帕也还在怀中，被河水浸湿，血迹化开，那朵雪花更加刺目。
他望向大河上下游，没有追兵的迹象。但这里并不安全。
必须离开，找个更隐蔽的地方疗伤。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离河岸、林木更茂密的山坡艰难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涔涔。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凹洞，勉强可以容身。他收集了一些干草铺在洞里，又找了些枯枝，用身上带的火折子（慕容雪所赠，防水）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驱散了少许寒意和黑暗。他脱下湿透的外衣，就着火光检查伤势。后背伤口乌黑，虽然止血，但周围皮肉已经有些坏死，毒素未能完全清除。肋下和其他地方的划伤倒是无碍。
他再次服下解毒丹，用清水（水囊未丢）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岩壁上，疲惫欲死。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影杀门的追杀，证实了那报信人的话。萧千山果然要灭口。自己这个“关键”，到底关键在何处？仅仅是因为目睹了刺杀？还是……与自己的身世，与那青衫文士有关？
青衫文士救自己，是否因为他也站在萧千山的对立面？他是否知道更多内情？
还有慕容雪……“勿归”……她现在处境如何？慕容家是否已受牵连？
一个个问题没有答案，但真相的轮廓，却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遭遇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一张由野心、阴谋、邪术编织而成的巨网，笼罩在看似平静的江湖之上。而自己，不知不觉，已成了网上一个挣扎的节点。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林风苍白而坚毅的脸。
伤愈之后，该何去何从？
隐匿起来，苟且偷生？不，那不是他的选择。
真相已然浮现一角，黑暗就在眼前。退缩，意味着任由黑暗吞噬更多无辜。
他缓缓握紧拳头，牵动伤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路，只有一条。
揭开所有真相，扳倒那座腐朽的高塔。
无论它看起来，有多么不可撼动。
夜色深沉，岩洞中的火光微弱却顽强，仿佛黑暗中不肯熄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