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一举夺魁
传影壁上，画面凝固了一瞬。
欧阳霸天与萧战隔着一丈距离，如同两尊伤痕累累的石像，只有胸膛的剧烈起伏和嘴角不断滴落的血珠，证明他们还活着，还在战斗。
校场内，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贵宾席上，各派长老名宿都已站起，神色凝重。慕容渊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场决赛的惨烈，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擂台青石，早已龟裂不堪，布满刀痕剑创和斑斑血迹。阳光斜照，给这幅残酷的画面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
萧战率先动了。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抹去嘴角的血沫，看了一眼右肩深可见骨的伤口，又看了看手中那柄已出现裂纹的软剑，忽然嗤笑一声，声音有些沙哑：“欧阳霸天，你这条疯狗，还真是不怕死。”
欧阳霸天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龙鳞刀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但刀尖依旧稳如磐石。他腰间的伤口也在渗血，将玄色劲装染成更深的一片。
“不过，”萧战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如鹰，“游戏该结束了。”
他竟将那柄出现裂纹的软剑，随手抛在了脚下！这个举动让所有人一愣。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本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周身气势非但没有因重伤而减弱，反而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气息，从他体内透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他月白锦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肩头的伤口竟暂时停止了流血。
“这是……”贵宾席上，一位见识广博的老者失声低呼，“萧家的‘惊蛰秘法’？他竟然练成了？”
“惊蛰秘法”，萧家不传之秘，可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潜能，恢复部分内力，提振精神，但事后必遭反噬，轻则卧床数月，重则损伤根基。非到生死关头，绝不会动用。
萧战显然已不顾一切。
欧阳霸天瞳孔骤缩，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猛一咬牙，喉头滚动，似乎也吞下了什么药物，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血红，周身残存的霸道气息再次凝聚，龙鳞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隐隐泛起血光。天龙派亦有类似激发潜能的秘术，代价同样惨重。
两人都清楚，下一击，便是决生死，定胜负之时。
没有呐喊，没有助威，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动了！
两人几乎在同一刹那，化作两道模糊的残影，冲向对方！速度之快，在传影壁上只留下两道交错的虚影！
萧战双手空空，但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惊人的锐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刺欧阳霸天心口！舍弃了剑，他自身便是最锋利的剑！
欧阳霸天则双手握刀，将全部残存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的气焰，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中！刀光不再绚烂，反而内敛成一道凝实到极致的乌光，带着斩断一切、毁灭一切的决绝，悍然劈落！这是超越了“天龙八斩”框架，纯粹源于毁灭意志的一刀！
“惊风指！”
“灭魂斩！”
两人的低吼几乎同时响起，又瞬间被更巨大的轰鸣淹没！
“轰隆——！！！”
仿佛平地惊雷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的可怕气劲，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猛然扩散，横扫整个擂台！
“咔嚓！咔嚓嚓——！”
本就龟裂的擂台青石，再也承受不住，大片大片地崩塌、碎裂、飞溅！烟尘碎石冲天而起，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恐怖的冲击波甚至波及到靠近擂台的观众席，不少人被气浪掀翻，惊呼惨叫声四起。贵宾席前方亮起数道气墙，才挡住了飞溅的碎石和余波。
传影壁上的画面剧烈晃动、模糊，最后被弥漫的烟尘完全遮蔽。
慕容府前厅，慕容雪惊得站了起来，茶杯脱手摔碎在地。林风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烟尘。
校场内，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烟尘中的景象。裁判和护卫想要冲上台，却被那混乱的气流和烟尘阻挡。
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烟尘终于开始缓缓沉降。
破碎的擂台中央，景象渐渐清晰。
地面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坑周围遍布蛛网般的裂痕。两道身影，相距不到三尺，僵立在坑的边缘。
萧战保持着并指点出的姿势，指尖距离欧阳霸天的胸口只有寸许，指尖气劲吞吐不定，但他整个人却如同石化，脸上潮红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眼神空洞，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他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身体。
欧阳霸天则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劈的姿势，龙鳞刀的刀锋，悬停在萧战头顶上方三寸之处，刀身上的乌光已然彻底消散，只剩冰冷的金属反光。他脸上的血红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灰败和难以置信。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茫然。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仿佛两尊永恒对峙的雕塑。
然后，萧战的指尖，那吞吐不定的气劲，彻底消散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向前软软栽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当啷”一声脆响，龙鳞刀从欧阳霸天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欧阳霸天魁梧的身躯也晃了晃，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用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但头颅深深垂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大口的鲜血。
烟尘彻底落定。
破碎的擂台上，一人倒地，一人跪地。
胜负……已分？
全场依旧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惨烈到极致的结局震撼得失语。
裁判小心翼翼地跃上残破的擂台，避开地上的裂缝和血迹，走到两人中间。他先俯身查看了一下倒地的萧战，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眉头紧皱，随即挥手示意早已待命的医者迅速上台，将昏迷不醒的萧战小心抬了下去。
然后，他走到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的欧阳霸天面前。
欧阳霸天抬起头，脸上血污和尘土混在一起，眼神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裁判，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裁判看着他，又看了看被抬走的萧战，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骤然安静的演武校场：
“决赛，欧阳霸天……胜！”
“本届天都比武大会，‘武魁’得主是——天龙派，欧阳霸天！”
声音落下，预期的惊天欢呼并未立刻响起。人们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惊心动魄、两败俱伤的惨烈对决中，反应慢了半拍。
片刻之后，零星的掌声才从某些区域响起，随即迅速蔓延、汇聚，最终化为席卷全场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声浪震天，仿佛要掀翻整个天都城！
“武魁！武魁！武魁！”
“欧阳霸天！天龙派！”
彩带与鲜花从观赛席抛洒而下，鼓乐齐鸣。属于胜利者的荣耀时刻，终于到来，尽管这胜利如此惨烈，如此代价高昂。
贵宾席上，天龙派的长老们面露欣慰与激动，纷纷起身。其他门派世家之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起身拱手道贺。江湖，终究是成王败寇。
慕容府前厅，传影壁的画面定格在欧阳霸天被同门搀扶而起、接受万众欢呼的场景上，虽然狼狈，却难掩那份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慕容雪缓缓坐回椅子上，神色复杂，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还是欧阳霸天赢了。萧战他……”
林风没有出声。他依旧看着画面，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却仿佛透支了所有精气神的“武魁”。心中没有太多波澜，既无对欧阳霸天的憎恶，也无对萧战的惋惜。这一战，两人都拼尽了一切，都值得尊重。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两人最后那超越极限、燃烧生命的一击。那种将全部意志与力量凝聚于一点的境界，那种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气势，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武魁。
这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视为改变命运契机的称号，此刻看来，却有了不同的意味。它代表着荣耀，也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压力、牺牲和背后的刀光剑影。
欧阳霸天得到了它，但他的路，会因此平坦吗？萧战败了，他会甘心吗？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未解的谜团……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自己依旧缠着绷带的右臂，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丝缓缓流转的气流。
他的路，还很长。
比武大会落幕了，但江湖，永远不会落幕。
属于他林风的传奇，或许，才刚刚揭开第一页。
窗外，夕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欢呼声浪，依旧隐隐传来，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