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巅峰对决
林风在医馆的硬板床上躺了三天。
肋骨断了两根,右臂骨折,内腑震荡,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大会提供的医馆条件简陋,但基本的接骨疗伤药物还算齐备。他像个破旧的木偶,被医者用木板和麻布条固定、包扎,每日灌下苦涩的汤药。
疼痛是持续的,但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无能为力的虚弱感,以及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片段——欧阳霸天那无可匹敌的刀光,三名刺客冰冷致命的杀机,还有那青衫文士如鬼似魅的身影和指尖传来的温润暖流。
那暖流的效果是显著的。医者都惊讶于他内腑伤势的稳定速度,断裂的骨骼也愈合得比常人快些。林风自己更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原本微弱散乱的气流,在被引导后,似乎记住了某种轨迹,即便无人催动,也会在他静卧调息时,缓慢而顽强地自行流转,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在一点点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精神。
“那人……是谁?”这个问题困扰着他。萍水相逢?路见不平?可那眼神中的审视,那句“尘缘已了”,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意。他尝试回忆那本破旧图谱,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但除了那些模糊扭曲的人形和云纹,再无其他。
第四天,他被允许下床轻微活动。医馆外,比武大会仍在继续,鼓声、喝彩声隐约传来,提醒着他那里的世界依旧热血沸腾,而他却已是个局外人。四强已然决出,欧阳霸天毫无悬念地晋级,另外三人,据说也都是名门大派的顶尖俊杰,其中包括那位武林盟主之子——萧战。
林风扶着墙壁,慢慢走到医馆的小院中。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院墙上爬满的枯藤。失落吗?有一点。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走到这一步,见识了山巅的风光,也跌入了谷底的泥泞,他对自己那点微末本事和这个广袤江湖,都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喂,躺够了吧?”一个带着几分惫懒和骄纵的声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林风转头,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斜倚在门框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贵气,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正是萧战。他身后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随从,安静地立在门外。
“萧公子?”林风有些意外。他与这位盟主之子从未有过交集,只在擂台远远见过。
“认得我?那就好办了。”萧战踱步进来,上下打量了林风一番,目光在他固定的手臂和满身绷带上停留片刻,“伤得不轻啊。欧阳霸天那家伙,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林风沉默,不知对方来意。
“别紧张,”萧战摆摆手,随手拉过院中一个石凳坐下,翘起腿,“我就是来看看,能一拳把欧阳霸天打得后退三步、还引来神秘高手救场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嗯……现在看来,除了耐揍,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他的话直白得近乎无礼,但眼神里却没有太多恶意,更多是好奇和审视。
“运气而已。”林风平静道。
“运气?”萧战嗤笑一声,“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还能一路磕磕绊绊打进十六强,逼得欧阳霸天拔刀,那就不全是运气了。你那套打法,虽然难看,但够狠,够实用。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打断他蓄势,近身搏命……啧,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收敛了些许玩世不恭,看着林风:“我查过你,青石镇,无门无派,一路靠自己摸爬滚打过来。说实话,我挺佩服的。这江湖上,像你这样纯粹靠自己拳头打上来的人,不多了。”
林风没想到会从萧战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不过,佩服归佩服,”萧战话锋一转,“光靠狠劲和野路子,走不远。这次你运气好,有人救。下次呢?江湖不是擂台,没那么多规矩,也没那么多‘路过’的高手。”
他说的是实话。林风默然。
“我看你顺眼,”萧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你提个醒。救你那青衫客,来历成谜,大会几个老家伙暗地里查了几天,屁都没查到。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世外高人,要么……牵扯的麻烦更大。你最好别抱什么幻想。至于欧阳霸天,”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丢了面子,不会轻易罢休。你伤好之后,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决赛我会对上欧阳霸天。到时候,说不定能帮你稍微‘回敬’他一下。当然,主要是本公子看他不爽很久了。”
话音落下,人已带着随从飘然离去,留下林风独自站在院中,若有所思。
萧战的话,像几块石头投入心湖。青衫客的神秘,欧阳霸天的威胁,还有萧战那看似随意却隐含某种立场的提醒……江湖的复杂,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几天后,林风伤势稳定,可以自行走动。他决定离开医馆。大会尚未结束,决赛将在明日举行,但他已无心也无力再去观看。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养伤,同时理清思绪。
刚走出医馆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他再次被人拦下。
不是欧阳霸天,也不是萧战,而是三个穿着普通、眼神却精悍的汉子。他们呈三角站位,隐隐封住了林风的去路。
“林少侠,请留步。”为首一个面皮微黑的中年汉子拱手道,语气客气,但姿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们是?”林风警惕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虚握——虽然那里已无柴刀。
“我等奉家主之命,请少侠过府一叙。”中年汉子道,“家主对少侠在擂台上的风采颇为赞赏,有意结交。”
“不知贵家主是?”林风问。
中年汉子微微一笑,吐出四个字:“慕容世家。”
林风一怔。慕容雪?
“是慕容小姐的意思?”他问。
“小姐亦在府中。少侠去了便知。”中年汉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身后,一辆不起眼但用料扎实的马车缓缓驶来。
林风略一沉吟。慕容雪曾对他释放善意,赠药赠食。于情于理,他似乎不该拒绝。而且,对方若真有恶意,似乎也不必如此客气。
他点了点头:“有劳带路。”
马车载着林风,穿过天都城繁华的街道,最终驶入城东一片清幽的宅院区。高墙深院,青瓦白墙,门口石狮肃立,门楣上“慕容”二字铁画银钩,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沉淀气度。
林风被引入府中,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布置雅致、陈设却不显奢华的客厅。厅中已有两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深蓝锦袍、面容清矍、目光深邃的老者,须发皆白,不怒自威。旁边站着的,正是鹅黄劲装、明艳照人的慕容雪。她看到林风,眼睛一亮,对他微微点头。
“林少侠,伤势可好些了?”慕容雪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多谢慕容姑娘挂怀,已无大碍。”林风抱拳,又向主位老者行礼,“晚辈林风,见过前辈。”
老者,正是慕容世家当代家主,慕容渊。他打量着林风,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半晌,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不必多礼。坐。”
林风依言在下首坐下,心中有些忐忑。慕容渊的气场,比欧阳霸天更加深沉内敛,却更让人感到压力。
“听雪儿说,你在擂台上曾助她解围?”慕容渊开门见山。
“举手之劳,不敢当。”林风道。
“非也,”慕容渊摇头,“欧阳家那小子,行事愈发嚣张。你能在那时站出来,不管有心无意,都难得。”他话锋一转,“你擂台上的表现,老夫也略有耳闻。无门无派,自悟自强,能走到那一步,心性、毅力皆是上佳。尤其是最后一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那救你之人,你可认得?”
果然是为了这个。林风心中了然,如实回答:“晚辈不识。那位前辈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慕容渊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来历成谜。他既出手救你,或许与你有些渊源,或许……只是随心而为。无论如何,这对你而言,福祸难料。”
这话与萧战所言,隐隐相合。
“晚辈明白。”林风道。
“你今后有何打算?”慕容渊问。
林风沉默片刻:“养好伤,继续练武。江湖之大,晚辈想再多看看。”
“嗯,”慕容渊沉吟道,“你根基虽野,却颇为扎实,尤其那股韧劲和临机应变之能,殊为可贵。若有明师指点,系统修炼,前途不可限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慕容雪,“雪儿对你颇为推崇。我慕容家虽不算顶尖豪门,但武学传承亦有独到之处。你若愿意,可暂留府中养伤,闲暇时,可与府中教习切磋,阅览一些基础的武学典籍,夯实根基。也算是对你当日相助雪儿的回报,以及……结个善缘。”
这是招揽,也是庇护。条件宽松,没有强迫,更像是一种投资。
林风心中震动。慕容世家的橄榄枝,无疑是一份厚重的机缘。不仅能避开欧阳霸天可能的报复,更能接触到正规的武学指导,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青石镇的独立,一路走来的自由,让他对依附某个势力,有种本能的审慎。而且,他总觉得,那青衫文士的出现,像是一个未解的线头,牵动着什么。
“多谢前辈厚爱,”林风起身,郑重行礼,“此事关乎晚辈前程,请容晚辈斟酌两日,再行回复。”
慕容渊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这份心性,确实难得。
“可。你便在府中客房住下,安心养伤。何时想通了,告知雪儿即可。”他挥了挥手,示意此事暂定。
慕容雪亲自带林风去客房。路上,她轻声道:“父亲是真心欣赏你。府中武库一层,收藏了不少基础功法注解,对你应该有帮助。你随时可以去看。”
“多谢。”林风再次道谢。他看着慕容雪清澈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慕容姑娘,那日袭击我的刺客……”
慕容雪神色微凝,压低声音:“那三人身手不弱,配合默契,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大会和几大家族暗中查探,都无线索。指使之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你……务必万事小心。”
连慕容世家都查不到?林风心头更沉。
是欧阳霸天?似乎没必要多此一举,擂台上他本可轻易取胜。是其他嫉恨自己的势力?还是……与那青衫文士有关?
谜团如雾,层层叠叠。
躺在慕容家客房的床上,林风辗转难眠。窗外,月光如水。明天,就是决赛之日,欧阳霸天与萧战的巅峰对决。
而他的江湖路,在经历了一次惨败和一次神秘救援后,似乎来到了一个岔路口。是接受慕容家的庇护,稳步成长?还是继续独自闯荡,追寻那冥冥中或许存在的线索?
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仍在不知疲倦地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夜还长。而他的选择,将决定下一个故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