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风云汇聚
晨钟响彻天都，却压不住演武校场内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今日，将决出最终的四强。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一战，无疑是主擂台上即将上演的较量——籍籍无名的散修林风，对阵如日中天的天龙派大弟子欧阳霸天。
主擂台比其余擂台高出三尺，以整块青色巨石砌成，边缘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擂台四周的观赛席早已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声浪几乎要将棚顶掀翻。贵宾席上，坐着各派长老、武林名宿，以及天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寒暄，目光却都不时瞟向擂台入口。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猜测与浓浓的火药味。赌摊的吆喝声格外响亮：“押欧阳公子三招内胜，一赔一点一！押那小子撑过十招，一赔五！押冷门爆个奇迹？一赔五十！快来下注啦！”
几乎无人问津那“一赔五十”。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并非对决，而是一场早已预定结局的表演，唯一的悬念是过程如何“精彩”。
林风站在候场区的阴影里，与外界的沸腾隔绝。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腰侧那截用布条缠裹的残刃，冰冷地贴着肌肤，提醒着他武器的寒酸与现实的残酷。他缓缓做着深呼吸，试图将周遭的喧嚣摒除耳外，只专注于身体的感知——每一处伤口的隐痛，每一块肌肉的疲惫，以及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带来的温热力量。
慕容雪给的药很好，外伤已无大碍，但内腑的震荡和透支的体力，并非药石可速愈。他握了握拳，骨节作响。
“丁未柒叁，林风！庚子零壹，欧阳霸天！上主擂！”裁判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铜喇叭传来，瞬间点燃了全场。
声浪陡然拔高，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候场区。
林风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他迈步，走出阴影，踏上通往主擂台的台阶。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上，照出上面深浅不一的污渍和破损。他腰间的“刀”甚至不能完全称为刀，只是一截缠着破布的弯曲铁片。这副模样，与众人想象中的“黑马”或是“挑战者”相去甚远，引得看台上响起一片不加掩饰的嗤笑和议论。
“就这？我还以为有三头六臂呢！” “看来之前真是全靠运气和一股蛮劲。” “欧阳公子怕是一巴掌就能把他拍下台吧？”
林风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登上擂台。青石台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草鞋底传来。
对面，欧阳霸天早已傲然立于擂台中央。
他身材极为魁梧，比林风高出近一个头，肩宽背厚，一袭绣着金色龙纹的玄色劲装紧紧包裹着贲张的肌肉，阳光下仿佛有金属光泽流动。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霸道强横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仿佛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他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刀，刀未出鞘，已有隐隐的锋锐之气透出。
与林风的寒酸相比，欧阳霸天宛如云端神祇，俯瞰尘埃。
看到林风登台，欧阳霸天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居高临下，淡漠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屑。仿佛看的不是对手，而是一件即将被清理的碍眼杂物。
“散修，林风。”林风依照惯例，抱拳行礼。
欧阳霸天并未回礼，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石之音：“天龙派，欧阳霸天。”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能走到这里，运气不错。但擂台，终究要靠实力说话。现在认输，可保周全。”
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实则更像是宣告，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林风放下手，直视对方：“请指教。”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愤怒反驳，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选择。
欧阳霸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冥顽不灵。”他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刀柄。
就在此时，贵宾席上一阵轻微的骚动。林风眼角余光瞥见，一袭鹅黄身影在家人陪同下落座，正是慕容雪。她似乎朝擂台这边望了一眼，眼神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注视。另一边，那位锦衣华服、气质骄纵的武林盟主之子萧战，也打着哈欠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擂台，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游戏。
裁判高举的手臂猛地挥下：“开始！”
锣声震天响起，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同一刹那，欧阳霸天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他一步踏出，擂台青石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身形如猛虎出闸，带着一股狂暴的气势直扑林风！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并未拔刀，而是左掌一立，平平推出。
这一掌看似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掌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掌未至，那股凝实厚重的掌压已经让林风呼吸一窒，胸口发闷。
好强的内力！好刚猛的掌法！
林风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这速度，这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多年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再次救了他——他没有选择后退或格挡，因为那掌风笼罩范围太大，退避和格挡都可能陷入被动。他猛地向右侧前方扑倒翻滚，动作狼狈，却险之又险地让那雷霆一掌擦着后背掠过。
“轰！”
掌力击空，打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竟发出一声闷响，石粉簌簌落下。
台下惊呼一片。谁都看出，欧阳霸天这随手一掌，威力已非同小可。
林风翻滚起身，尚未站稳，欧阳霸天如影随形，第二掌又到！这次是横扫，掌风如刀，拦腰斩来，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避无可避！
林风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闪躲，身体微沉，左手握拳，将全身力气贯注臂膀，不守反攻，一拳直捣欧阳霸天肋下！同时右手迅速摸向腰间的残刃。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赌对方不愿轻易受伤。
欧阳霸天果然冷哼一声，横扫的掌势微微一收，变掌为爪，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向林风捣来的拳头，另一只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稳如泰山。他似乎想一举废掉林风的手臂。
电光石火间，林风捣出的拳头蓦地张开，化拳为掌，并非硬碰，而是顺着对方扣来的手腕向下一搭、一引，身体借着这股力道像泥鳅般滑开半步，同时，那截缠着布的残刃终于出“鞘”，带着一抹黯淡的寒光，悄无声息地划向欧阳霸天的小腿！
这一下变招极快，毫无征兆，依旧是那种不合常理、近乎无赖的打法。
欧阳霸天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如此劣势下还敢、还能反击，且攻击如此刁钻下作。他腿势微抬，轻易避开了那毫无威胁的一划，但扣向林风的手却也落空。林风已趁机拉开了两步距离，微微喘息，手持残刃，死死盯着他。
两个照面，林风两次都是用近乎赖皮的方式险险避开，甚至还了一次手，虽然徒劳无功。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居然躲开了？” “还是那套！滚地、偷袭！” “欧阳公子根本没认真吧？”
欧阳霸天看着两步外严阵以待、眼神执拗如野狼般的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滑溜的虫子。”他淡淡评价，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终于缓缓握紧。
“铿——”
清越的刀鸣响彻全场，一道雪亮的刀光仿佛撕裂了阳光，骤然亮起！
欧阳霸天，拔刀了。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刃口流动着秋水般的寒芒，刀柄处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刀名“龙鳞”，乃天龙派名器之一。
刀一出鞘，欧阳霸天周身气势再变，那股霸道之意凝如实质，混合着森寒的刀气，铺天盖地般向林风压去！
风云汇聚，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开始。
林风握紧了手中冰凉残破的铁片，面对着那柄光华夺目的宝刀和它如山如岳的主人，缓缓调整着呼吸。
眼中，无惧，唯有战意，如孤火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