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闻比武大会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林风已经提着水桶走到了镇口的老井边。井沿湿滑,长满了墨绿的青苔。他熟练地放下木桶,听着绳索摩擦辘轳发出的“吱呀”声,心里默数着下坠的圈数。这活儿他干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做好。
青石镇很小,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镇上大多是些靠山吃山的农户和猎户,日子过得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林风的家在镇子最西边,两间简陋的瓦房,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父母早逝,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镇上的人都叫他“风小子”。
打满两桶水,扁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林风脚步稳当地往回走,路上遇见早起拾柴的王老汉。
“风小子,起这么早啊。”王老汉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王伯早。”林风笑着点头,脚步没停。他知道王老汉接下来多半要念叨“年轻人要多睡会儿”,果然,声音从身后传来:“唉,这孩子,总是这么勤快……”
回到小院,他把水倒进缸里,盖好木盖。然后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块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他脱下外衫,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摆开架势,开始打一套最基础的拳法。
这拳法没有名字,是他小时候看镇上的老拳师打过后,自己一点点模仿、琢磨出来的。动作简单,无非是些冲拳、格挡、马步、弓步。没有内功心法,没有精妙招式,就是最朴素的筋骨锻炼。他每天都要打上几十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间断。汗水顺着少年棱角渐显的脸颊滑下,滴落在青石板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早饭后,林风照例去镇上的李木匠那里帮忙。李木匠手艺好,人也和善,这些年没少接济他。铺子里堆着木头,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松木香和刨花的味道。
“风小子,把这些刨花扫一扫,然后把那边几根椽子刨光。”李木匠叼着旱烟杆,眯着眼打量手里的榫头。
“好嘞,李叔。”林风利落地拿起扫帚。
活儿干到晌午,日头正烈。林风坐在门槛上喝水,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镇午后的宁静。镇上很少来外客,更少有人骑马。不少人都从屋里探出头来张望。
三匹高头大马停在镇中心那棵老槐树下,马上是三个劲装打扮的汉子,风尘仆仆,腰间佩着刀剑,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青石镇人身上没有的江湖气。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槐树下的茶摊。
“老板娘,来三碗凉茶,切二斤熟牛肉,快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茶摊的孙寡妇赶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张罗起来。镇上几个胆大的半大孩子围在不远处,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那几个外来客和他们油光锃亮的马匹。
林风也忍不住望过去。他注意到那三人衣襟上似乎绣着同样的标记,像是一团云纹。
“大哥,这次‘天都’比武大会,听说彩头比往年都厚?”一个瘦高个的汉子喝了口茶,压低声音问。
络腮胡大汉嚼着牛肉,含糊道:“可不是!除了黄金千两,听说还有一柄‘秋水剑’,那可是上代剑侠的佩剑。最重要的是,‘武魁’的名号!谁要是夺了魁,立马名动江湖,各大门派都得抢着要!”
“唉,可惜咱们兄弟也就是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真正有资格争那‘武魁’的,还不是那些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像咱们这种散修,能进前百就不错了。”第三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叹气道。
“话不能这么说,”络腮胡抹了把嘴,“江湖之大,奇人异士多了去了。保不齐就有什么隐士高人的弟子,或者哪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一鸣惊人呢?比武大会,擂台之上,只认拳头,不看出身!”
“比武大会……武魁……”这几个字眼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风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握着水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从小痴迷那些关于江湖侠客的传说,镇上唯一说书先生那里,关于大侠除暴安良、比武论剑的故事,他听了无数遍,每个细节都能倒背如流。他也偷偷照着想象练习,把砍柴的斧头当剑,把挑水的扁担当棍。但他从没想过,那些听起来遥不可及的热血争斗、荣耀名号,竟然有一个如此具体、似乎触手可及的入口——天都比武大会。
名动江湖……只认拳头,不看出身……
他的心跳得快了些,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混杂着渴望、激动和一丝忐忑的陌生情绪。青石镇很好,平静安宁,李叔王伯他们都对他很好。但他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拼图。每当夜深人静,他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子,总会想象山外世界的模样,想象自己持剑走天涯的英姿。那似乎只是一个少年不切实际的梦。
可现在,这个梦好像有了一条清晰的路。
那三个汉子吃完喝足,丢下些铜钱,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镇上人们短暂的议论。茶摊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风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一下午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刨木头时差点刨到手,被李木匠笑骂了两句。
傍晚收工回家,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开始练拳。他坐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望着天边渐渐染红的晚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几个词:天都,比武大会,武魁。
去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无门无派,无名师指点,只有自己瞎琢磨的几手粗浅功夫,去了恐怕连第一轮都过不了,白白让人笑话,甚至可能受伤。路费呢?听说天都离这里很远。去了之后吃什么,住哪里?这些都是现实问题。
可是……如果不去呢?继续在青石镇打水、帮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像王伯一样老了,坐在墙角晒太阳,回忆年轻时,会不会后悔今天没有鼓起勇气迈出那一步?会不会遗憾自己连尝试都不敢,就任由那个关于江湖的梦慢慢熄灭?
晚霞褪去,暮色四合,天边亮起了第一颗星星。
林风猛地站起身,走进屋里,从床底拖出一个旧木箱。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一本破烂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拳谱图谱(上面的人形都模糊了),还有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年帮工攒下的铜钱和几小块碎银子,不多,掂在手里轻飘飘的。
他握着那点微薄的积蓄,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把星光都收进了眼底。
去!
哪怕只是去看一眼那传说中的比武大会,去看看真正的江湖高手是什么样子,去亲身体验一下那种热血沸腾的场面,也值了!就算输了,败了,灰头土脸地回来,至少他试过了,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咀嚼这份遗憾。
至于路费……边走边想办法吧,总有活计可干。
他走到院子里,再次摆开拳架。这一次,他的动作格外沉凝有力,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踏步,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意味。夜风吹拂着他汗湿的头发,少年清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名为“渴望”的火焰。
青石镇的夜晚,依旧宁静。但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已经听到了远方的召唤,准备挣脱这温柔的束缚,投向那片广阔而未知的天地。比武大会,武魁……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