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物退婚
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铜镜里映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只是眉眼间带着点化不开的倦意。我仔细把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天元宗外门弟子服抚平,又理了理头发。今天是个大日子,是我和瑶儿正式定下婚约的日子。苏家派来的使者,估摸着晌午就该到了。
我叫龙辰,天元宗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龙家曾经也阔过,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冲击境界失败,伤了根基,家道便一日不如一日。到了我这一代,更是彻底没落,只剩下个空壳子。我能进天元宗,还是靠祖上那点早已磨损殆尽的情分。
瑶儿不同。她是苏家的掌上明珠,苏家这几年势力扩张得厉害,在附近几个城里都说得上话。瑶儿自己更是天赋出众,早早被内门一位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前途一片光明。我和她的婚约,是早年两家交好时定下的娃娃亲。这些年,龙家式微,苏家却如日中天,这婚约还能作数,我心里不是不忐忑的。但瑶儿去年见我时,还温言细语,让我安心修炼,说苏家不是背信弃义之辈。
我想,她心里总归是有我的吧。
“辰哥!辰哥!”同院的赵莽风风火火跑进来,一张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苏家的人到山门外了!好大的排场!领头的骑着一头青鳞马,那可是妖兽啊!”
我心里一紧,随即又涌上一股热流。看来苏家很重视,这是好事。
“走,去看看。”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天元宗外门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平日里冷清的地方,此刻嗡嗡作响。我一眼就看到了那队人马。确实气派,七八个劲装武者簇拥着一辆华贵的马车,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那马遍身青色细鳞,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鼻孔喷着白气,神骏非凡。骑者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人群时,不少外门弟子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马车帘子掀开,下来的却不是瑶儿,而是一个穿着锦袍、留着两撇胡子的瘦削男人,看打扮像是管家之流。他手里捧着一个描金的匣子。
我的心莫名沉了一下。
那冷峻中年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后定在我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
“哪位是龙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我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玩味。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拱手道:“晚辈龙辰,见过前辈。不知苏家使者莅临,有失远迎。”
中年男人打量着我,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物品,而且是次品。“我乃苏家执事,苏烈。奉家主之命,前来处理小姐苏瑶与你的婚约一事。”
他顿了顿,广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经家族商议,以及小姐本人意愿,”苏烈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龙辰与苏瑶之婚约,今日起,正式解除。”
轰——
虽然早有隐约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果然退了!” “嘿,我就说嘛,龙辰哪配得上苏瑶小姐?” “废物一个,家世也败光了,苏家不退婚才怪。” “可怜哦,这下脸丢大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我脸上火辣辣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死死盯着苏烈,喉咙发干:“这……是瑶儿的意思?”
苏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仿佛我的追问是种冒犯。“小姐天资卓绝,已得内门青霞长老青睐,收为亲传。她的未来,在更广阔的天地。龙辰,你应当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一纸陈年婚约就能弥补的。这婚约,于你,于小姐,都已是拖累。”
拖累?
两个字,像冰水浇头。
“此乃当年定亲信物,碧玉环。”旁边的管家上前一步,打开那个描金匣子,里面躺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环。他取出玉环,却没有递给我,而是随手放在旁边弟子刚搬来的一张木几上。“今日原物奉还。此外,”管家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晶卡,轻轻放在玉环旁边,“此卡内有五百下品灵石,算是我苏家对你龙家的一点补偿,也是……了结这段因果。”
五百灵石!对很多外门弟子来说是一笔巨款。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随即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苏家还真是大方!” “五百灵石买断一个废物的婚约,龙辰赚了啊!” “赶紧拿着灵石滚吧,别碍着苏瑶小姐的眼!”
补偿?了结因果?
我看着那枚熟悉的碧玉环,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当年作为信物交给了苏家。如今,它被像处理垃圾一样退了回来,旁边还摆着象征“补偿”的灵石卡。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我,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眼睛胀得发痛。
苏烈不再看我,仿佛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他对着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今日退婚之事,诸位天元宗同道皆为见证。自此,苏瑶小姐与龙辰,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苏家与龙家旧谊,也到此为止。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管家和那些武者紧随其后,青鳞马打了个响鼻,蹄声嘚嘚,扬起些许尘土。那队来时光鲜、去时冷漠的人马,很快消失在宗门道路的尽头。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议论。无数道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我身上。我站在原地,看着木几上的玉环和晶卡,它们在那,像两个巨大的嘲讽。
周云,那个一向看我不顺眼的同门,摇着折扇走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笑:“龙辰,还愣着干什么?五百灵石呢,够你这种废物修炼好几年了。还不快收起来,谢谢苏家的大恩大德?哦,对了,信物别忘了拿,虽然没什么用了,留个念想嘛,哈哈!”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我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瞪向周云。周云被我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怎么?不服气?认清现实吧,废物就是废物,被退婚是迟早的事!苏瑶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
“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回荡在耳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晃动、扭曲。那些面孔,那些眼神,充满了鄙夷、怜悯、讥嘲。世界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我正被无情地卷向黑暗的深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起手的。我的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没有去碰那张晶卡,只是拿起了那枚冰凉碧玉环,紧紧攥在手心,玉石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我转身,在一片更加放肆的哄笑声中,一步一步,踉跄地离开了广场。
身后,是鄙夷的海洋。
前方,是迷茫的荒原。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家族?那个同样冷清破败、需要我支撑却无力支撑的地方?还是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简陋住处?
我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离开了宗门热闹的区域,走进了后山那片人迹罕至的茂密山林。浓密的树荫遮住了阳光,也仿佛暂时隔开了那些刺人的目光和声音。
终于,我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一棵粗糙的老树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的玉环,冰凉的温度似乎能透进骨头里。胸口堵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眼睛又干又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废物……拖累……各不相干……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
原来,在她和她的家族眼里,我从来就只是个需要被“了结”的麻烦。那一点点温存,或许只是她出于良好教养的施舍,或是解除婚约前最后的不忍?
真是……可笑啊。
我仰起头,从枝叶缝隙里看着破碎的天空,灰蒙蒙的。难道我龙辰,这辈子就注定是个被人踩在脚下、随意羞辱的废物?家族的期望,自己的不甘,还有今日这刻骨铭心的耻辱……
我不甘心!
一股极其暴戾、近乎毁灭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裸露的树根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手背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混着泥土,一片狼藉。疼痛感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窒闷。
就在我鲜血沾染到怀中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据说是父亲留给我的、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残破玉佩时,异变陡生!
那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紧接着,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不甘与屈辱情绪,符合绑定条件……】 【能量来源确认:宿主血脉微薄共鸣,混合羞辱之血……】 【正在扫描宿主所在世界规则……扫描完毕。】 【绑定成功!】 【‘退婚打脸系统’,为您服务。】
我彻底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