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风波再起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幸福中,又滑过了几个月。
孩子一天一个模样,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夜寒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安静看着人的时候,黑亮而专注。我给他取了个乳名,叫“安安”,不求他未来如何显赫,只愿他此生平安顺遂。
夜寒对安安的喜爱,几乎到了溺爱的程度。平日里杀伐决断、冷面冷心的男人,回到我们母子身边,会笨拙地抱着孩子,学着给他换尿布、哼不成调的摇篮曲。看着他那副严肃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我总是忍不住想笑,心底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们依旧住在这处隐秘的别院里,守卫森严,生活却简单宁静。夜寒的势力在暗中稳步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隐秘和稳固。萧逸自上次宫宴和军械案接连受挫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朝堂上似乎也收敛了锋芒,但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蛰伏。
林婉儿更是销声匿迹,几乎不再于公开场合露面。听说永宁侯府似乎有意为她另择婚配,但被她以“为祖母祈福”为由婉拒了,依旧住在府中深居简出。这反常的平静,让我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这天午后,我正哄着安安午睡,姜嬷嬷轻轻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凝重。
“姑娘,”她压低声音,“李掌柜那边递了消息进来。”
我心头一紧,将睡熟的安安交给奶娘,示意姜嬷嬷到外间说话。
“出了什么事?”我问。
姜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递给我。上面是李掌柜的字迹,简洁扼要:“查悉,林氏近日频繁出入城西‘慈云庵’,似与庵中一挂单游方尼姑往来甚密。此尼号‘慧净’,来历不明,行踪诡秘,曾有人见其与北地口音男子接触。疑有异动,已加派人手盯梢。”
慈云庵?慧净尼姑?北地口音?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我瞬间警惕起来。林婉儿去庵堂祈福本是常事,但与一个来历不明、行踪诡秘的游方尼姑频繁接触,甚至还牵扯到北地人,这就绝非寻常了。
北地……这个敏感的字眼,总能轻易勾起许多不好的联想。夜寒之前被构陷的“通敌”罪名,军械走私案,都隐约指向北方的狄人。如今林婉儿又和可能与北地有关的人接触……
她想做什么?或者说,萧逸想通过她做什么?
“公子知道了吗?”我问。
“消息刚传来,已第一时间呈给主人了。”姜嬷嬷道,“主人吩咐,让我们这边也小心些,尤其是小主子,近日莫要轻易外出,院里的人也要再筛一遍。”
我点点头。夜寒的谨慎是对的。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尤其是现在有了安安,容不得半点闪失。
“嬷嬷,让咱们院里的人都警醒些,尤其是负责饮食和照顾安安的,务必仔细再仔细。外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我沉声吩咐。
“老奴明白。”姜嬷嬷应下,转身去安排。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晒日头的几只雀鸟,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难道又要被打破了吗?
安安还这么小,夜寒的伤势虽已痊愈,但那次中毒毕竟伤了元气,需要时间彻底调养。我实在不愿看到他们再卷入任何风波。
傍晚,夜寒回来了。他神色如常,但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到消息了?”他脱下外袍,走到摇篮边看了看熟睡的安安,然后才转向我。
“嗯。”我替他倒了杯热茶,“你怎么看?”
夜寒接过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林婉儿此举,不像是临时起意。那个慧净,李掌柜查了几天,背景干净得过分,反而可疑。她半年前来到慈云庵挂单,自称来自南边,但口音偶尔会带出一点北地腔调,平日深居简出,除了与林婉儿,几乎不与旁人接触。”
“是萧逸安排的人?”我问。
“十有八九。”夜寒抿了口茶,眼神锐利,“萧逸上次吃了大亏,明面上动不了我,便想从别处下手。林婉儿是他最信任也最好用的一颗棋子,由她出面接触这些‘方外之人’,最不易引人怀疑。”
“他们想做什么?还是想构陷你与北地勾结?”我蹙眉。
“或许不止。”夜寒放下茶杯,目光深远,“若只是旧计重施,未免太过拙劣。我怀疑,他们这次的目标,可能不止是我。”
他看向摇篮中的安安,又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沉郁。
我的心猛地一沉:“你是说……他们想对安安,或者对我下手?”
“有备无患。”夜寒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他们知道你和孩子是我的软肋。正面较量占不到便宜,便可能行此龌龊伎俩。慈云庵靠近西山,环境清幽,香客不多,若是安排些什么‘意外’,或者制造些‘流言’……很容易得手。”
我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我可以忍受危险,但一想到安安可能会受到伤害,那股寒意便从心底直窜上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加强守卫?还是……先离开这里?”我问。
“暂时按兵不动。”夜寒冷静道,“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守卫力量也最强。贸然转移,反而可能露出破绽,给对方可乘之机。李掌柜已经加派人手盯紧了慈云庵和那个慧净,也安插了人进庵里。我们以静制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唱哪一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
我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份不安才稍稍平息。是啊,有他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们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嗯。”我轻声应道,“我们一起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李掌柜每日都有消息传来。那个慧净尼姑除了与林婉儿在庵中静室密谈,并无其他异常举动。林婉儿每次去,也只带一个贴身丫鬟,停留时间不长,看起来真的像是寻常听经祈福。
但越是正常,越显得反常。
夜寒这边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别院内外明岗暗哨增加了数倍,所有进出物品都经过严格检查,连每日送来的菜蔬肉食,都有专人先试毒。我和安安的活动范围也被暂时限定在主院附近,身边时刻有人跟随。
这种如临大敌的气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但为了安全,只能忍耐。
这天,李掌柜亲自来了别院一趟,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
“主人,姑娘,”他行礼后,低声道,“有新发现。我们的人设法听到了林婉儿与慧净的一段对话,虽然断断续续,但提到了‘孩童’、‘先天不足之症’、‘药引’、‘西山寒潭’等词。另外,盯梢的人发现,慧净前日深夜曾悄悄离开过慈云庵一次,在西山脚下一处废弃的土地庙附近,与一个黑衣人短暂碰面,交接了一个小包裹。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未能截获包裹,但跟踪那黑衣人,发现他最后消失的方向……是通往七皇子别院后山的一条密林小径。”
孩童?先天不足之症?药引?西山寒潭?
我的呼吸骤然收紧!这分明是在影射安安!安安早产,虽然后来养得好,但外人若刻意打听,总能编排出些“体弱”、“先天不足”的话头!他们想用安安做文章?还是想用所谓的“药引”和“寒潭”设下什么陷阱?
夜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中寒光凛冽,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意。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看来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敢把主意打到安安头上。”
“主人,是否要提前动手,将那个尼姑控制起来?”李掌柜请示。
夜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打草惊蛇。他们既然布了局,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演这出戏。加强西山附近的监视,尤其是寒潭一带。另外,”他看向我,“瑶儿,恐怕需要你和安安,配合演一场戏。”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引蛇出洞?”
“嗯。”夜寒点头,眼神锐利如鹰,“他们不是想利用‘孩童’和‘病症’做文章吗?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过两日,我会让人放出消息,就说安安近日感染风寒,病情反复,大夫建议需寻一味珍稀药材做药引,而那药材……据说西山寒潭附近曾有生长。”
他这是要将计就计,把对方的陷阱,变成我们的猎场。
“会不会太冒险了?”我有些担心安安。
“放心,消息是放出去的,安安不会真的生病。西山那边,我会布下天罗地网,绝不会让你们母子涉险。”夜寒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把爪子伸到明处,然后……连根剁掉!”
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决断,我知道,这场风波已无法避免。
萧逸和林婉儿,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那么,就来吧。
看看这次,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夜寒的目光:“好,需要我怎么做?”
窗外,暮色渐浓,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