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被反派缠上了

第二十七章:归途风波

夜寒醒来的消息,像一阵暖风,吹散了笼罩在小院多日的阴霾。

他恢复得比老大夫预想的还要快。或许是因为体质本就强健,又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格外坚韧。醒来后的第三天,他已经能靠着软枕坐起身,喝些清淡的粥水,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也不济,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或闭目养神。

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擦身、换药,这些事我都亲力亲为,姜嬷嬷和翠儿想帮忙,都被我轻轻挡了回去。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直接的照料,才能平复我心中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后怕,也才能真正确认,他真的回到了我身边。

夜寒很安静,几乎不说话。偶尔睁开眼,目光总是先寻到我,确认我在,那深邃的眼底便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的神色,然后又疲惫地合上。他肩胛下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但“赤炼”余毒对经脉的损伤需要时间调养,老大夫说,至少一个月内,他不能动武,不能劳神,需得静心将养。

我们之间也很少交谈。有时候,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床边看书,或者做些简单的针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竹叶的沙沙声。但这种安静,与之前那种紧绷的、充满算计的沉默截然不同。它是一种劫后余生、彼此相依的宁静,无需言语,便已足够。

直到他醒来的第五日,精神稍好一些,才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低沉:“你……去西南了?”

我正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手指,闻言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胡闹。”他蹙起眉,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危险。”

“再危险,也比不上你中的毒危险。”我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静,“我说过,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救你。很公平。”

夜寒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以后,不许再这样。”他看着我,眼神深沉,“我的命,不需要你用命去换。”

“那你的命,就可以随便为我丢掉吗?”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圈微微发红,“在巷子里,你为什么要挡那一下?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那是这些天一直压在我心底的刺。每每想起弩箭没入他背脊的那一幕,我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窒息般的痛。

夜寒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松,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腕骨。他移开视线,望向床顶的帐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一瞬,没想那么多。”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只是觉得,你不能有事。”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平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他却已察觉,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试探般地抚上我的脸颊,拭去那滴滚落的泪珠。指尖温热,带着薄茧,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别哭。”他声音低哑,“我这不是没事了么。”

我用力点头,想止住眼泪,却反而流得更凶。这些天的恐惧、奔波、绝望、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化作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我索性不再压抑,将脸埋在他盖着的锦被边缘,肩膀微微颤抖。

夜寒的手僵了僵,随即缓缓落下,落在我的发顶,轻轻抚摸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我宣泄着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慢慢平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夜寒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丑。”他评价道,语气却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

我瞪了他一眼,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底气,只好拿起帕子胡乱擦了擦脸。

“京城那边……如何了?”他转移了话题,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将这几日从李掌柜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他。我们那晚在码头的行动,虽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也并非全无收获。抓到了两个活口,经过审问,确认他们并非萧逸直接指派,而是隶属于一个名为“影阁”的地下组织。这个组织拿钱办事,行事诡秘,与朝中多方势力都有若即若离的联系。此次针对我的构陷和袭杀,雇主身份经过多重伪装,暂时难以追溯到萧逸本人,但种种迹象表明,与七皇子府脱不开干系。

“影阁……”夜寒低声重复,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萧逸是学聪明了,懂得藏在后面借刀杀人。也好,揪出这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比直接对付明面上的萧逸,更有价值。”

“李掌柜正在顺藤摸瓜,追查‘影阁’的据点和资金来源。侯府那边,”我顿了顿,“父亲迫于压力,已对外宣称我‘病重身亡’,算是将我从族谱上抹去了。”说这话时,我心里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种解脱之感。那个冰冷的侯府,那个从未给过我温暖的“家”,从此与我再无瓜葛。

夜寒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后悔吗?”

我摇摇头,语气坚定:“不后悔。那里本就不是我的归处。”我看向他,“这里,才是。”

他眸光微动,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不过,我们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继续道,“对方一击不成,又失了我们的踪迹,定然不会罢休。这里虽隐蔽,但并非万无一失。而且,你的伤势需要更好的环境和药物治疗。”

夜寒颔首:“李掌柜已安排妥当。三日后,我们启程,去江南。”

“江南?”

“嗯。我在扬州有一处别业,环境清幽,适合养伤。那里也是我经营多年的根基之一,相对安全。而且,江南远离京城是非之地,有些线索,或许从那边查起,反而更清晰。”他解释道,显然早已规划好退路。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夜寒的伤势虽未痊愈,但已能短途乘坐马车。我们一行人,扮作南下的商贾家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竹林小院,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

马车宽敞舒适,垫了厚厚的软褥,尽量减少颠簸。夜寒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我则陪在一旁,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或者读读书。

旅程起初很顺利。我们避开官道,专走比较僻静但路况尚可的商路,每日行程安排得松紧有度,以夜寒的身体状况为准。

然而,就在我们离开京城地界、进入江淮平原的第五天,变故还是发生了。

那日午后,天空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马车正行经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地,道路泥泞,车速放缓。

忽然,拉车的马匹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车夫竭力控制,马车却依然剧烈摇晃,差点侧翻!

“有绊马索!”车外传来护卫的厉喝!

紧接着,尖锐的哨音响起,道路两旁的树林中,骤然射出数十支箭矢,如同疾风骤雨般袭向车队!

“敌袭!保护主人和姑娘!”李掌柜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兵刃出鞘声、箭矢破空声、马匹惊嘶声、还有短促的惨叫怒喝声,瞬间打破了雨林的寂静!

夜寒在我惊叫出声的刹那,已猛地睁开眼,一把将我拉到他身侧,用未受伤的右臂紧紧护住。他脸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车窗外的情形。

“是‘影阁’的人?还是萧逸另外派来的?”我心跳如擂鼓,声音发颤。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算准了我们途经此地的时间!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夜寒沉声道,迅速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两把轻巧的匕首,递给我一把,“拿着,防身。跟紧我,别离开马车太远。”

马车外,战斗已经白热化。我们此行带的护卫都是精锐,但对方人数众多,且占据地利,箭矢如蝗,不断有护卫中箭倒下。马车厢壁被射得咚咚作响,好在木板够厚,暂时未被射穿。

“这样下去不行!”夜寒听着外面的惨烈战况,眉头紧锁。他伤势未愈,无法出战,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马车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伴随着马蹄声的,是一声清越冷冽的长啸:“前方贼子,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劫道行凶!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这声音……有些耳熟?

我透过车窗缝隙,艰难地向外望去。只见雨幕之中,一队约莫二三十骑的人马,如利箭般从后方疾驰而来!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外罩蓑衣,腰佩长刀,行动间训练有素,气势凛然。为首一人,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蓑笠下露出一张英俊而略带焦急的脸庞。

竟然是——谢允之!安国公世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带着这么多一看便是军中好手的人马?

谢允之的队伍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了袭击者的侧翼!他们刀法凌厉,配合默契,瞬间将袭击者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原本胶着的战局,顿时逆转!

“是安国公府的人!”李掌柜在外惊喜喊道,“兄弟们,援兵到了!杀!”

内外夹击之下,那些袭击者很快溃不成军,留下十几具尸体和伤员,仓皇逃入密林深处。

战斗迅速平息。雨依旧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和泥泞。

谢允之勒住马,跳下马来,快步走到我们的马车前。他摘下蓑笠,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却更显英气的脸,目光先是焦急地扫过马车,随即落在被护卫扶着下车的夜寒身上,愣了一下,又看到紧随其后、脸色苍白的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关切取代。

“夜兄,苏姑娘,你们没事吧?”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在下途经此地,听闻前方有厮杀声,便赶来看看,没想到竟是你们遇袭!”

夜寒在李掌柜的搀扶下站稳,肩胛处的伤口显然因方才的变故而隐隐作痛,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他看向谢允之,目光深邃,带着审视,片刻后才微微颔首,声音有些虚弱:“多谢世子援手。我们无大碍。”

我也定了定神,向谢允之行了一礼:“多谢世子殿下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谢允之连忙摆手,目光在我和夜寒之间转了一圈,尤其是在夜寒明显带着伤病的状态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此地不宜久留,贼人虽退,难保没有后手。夜兄有伤在身,苏姑娘也受了惊吓。在下护送你们一程,前方三十里便有城镇,可暂且安顿疗伤。”

夜寒沉默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看了看周围疲惫带伤的护卫,以及我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劳世子。”

于是,我们的车队后,便多了谢允之这一队精锐的骑兵。

马车重新上路,车内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谢允之的出现,太过巧合。真的是偶遇吗?还是……别有目的?

夜寒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我心中也充满了疑虑。谢允之是安国公世子,身份贵重,与夜寒似乎有些交情,但又并非同路人。他此次出手相救,是出于侠义,还是……知道了什么?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色依旧阴沉。

归途漫漫,风波未止。而谢允之的意外加入,让前路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