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时光里的双向恋歌

第七章:误会

艺术节的热闹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校园里褪去,留下的是照常响起的上课铃、堆积的作业和一种回归日常的平静。但这份平静,于我而言,却掺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自从那次走廊的“意外”之后,我和苏然之间那种微妙的、刻意的回避,像一层薄雾,始终没有散去。

我以为时间会慢慢冲淡这种尴尬,让我们重新回到之前那种至少能自然对视的状态。可我错了。

变化是从一个普通的周三开始的。那天课间,我去办公室送作业本,回来时在楼梯拐角,无意中听到两个别班女生的低声议论。

“诶,你看见没?刚才在图书馆那边。” “看见了看见了!高二那个转学生,林悦,和(一)班的周屿,有说有笑的,还一起看书呢。” “周屿?那个成绩超好、长得也很清秀的?他们怎么会认识?”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挺熟络的。你说,该不会……”

后面的话音压得更低,伴随着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随着她们走远而模糊不清。

我僵在原地,手里抱着的作业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周屿?我确实认识。他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艺术节前,因为需要一些诗歌素材做展板背景,陈小雨介绍我找他请教过两次。我们只在图书馆的公共区域讨论过几次关于诗歌选择的问题,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怎么会被传成这样?

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我定了定神,快步走回教室。也许只是别人随口一说,过两天就忘了。我这样安慰自己,努力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但接下来几天,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些异样。有时候在走廊里,会有不熟悉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带着点探究窃窃私语地移开。去小卖部,排队时前面的人回头看到我,也会交换一个眼神。就连陈小雨,也偶尔会看着我,欲言又止。

“小雨,是不是……有什么关于我的传言?”终于,在又一次看到她那种奇怪的眼神后,我忍不住问。

陈小雨犹豫了一下,凑近我,小声说:“我也是听别人瞎传的……说你跟(一)班的周屿走得很近,好像……在交往似的。”她赶紧补充,“我当然知道不是啦!可能就是你们一起讨论过艺术节的事情被人看见了,以讹传讹。”

我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我试图解释:“我只是找他问过几次诗歌的事情,为了艺术节展板。我们根本不熟。”

“我知道,我知道。”陈小雨拍拍我的手,“清者自清,别理她们。”

话虽如此,但那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得人很不舒服。我更担心的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后排。

苏然正低头看着一本篮球杂志,侧脸没什么表情。但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总觉得他这几天格外安静。课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和周围的男生大声谈笑,有时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或者戴着耳机听歌。我们之间那本就稀少的、偶然的目光接触,似乎也彻底断绝了。即便不小心视线对上,他也会立刻移开,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是我想多了吗?还是他也听到了那些传言?

周五下午有体育课,和我们班同一节的是(一)班。自由活动时间,我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休息,看着远处男生们在打篮球。苏然在场上,动作依旧矫健,但似乎比平时沉默一些,进球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明显的笑容。

就在这时,周屿从旁边走过,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大概是刚从图书馆回来。他看到我,停下脚步,礼貌地笑了笑:“林悦同学,艺术节的展板效果很好,诗歌选得挺贴切。”

我连忙站起身:“谢谢学长,多亏你帮忙。”

我们只是很平常地说了两句话,周屿便点点头离开了。我重新坐下,却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我抬起头,望向篮球场。

苏然刚好投出一个球,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他没有立刻去追球,而是站在原地,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觉得那目光很快,很沉,然后他便转身跑向了别处。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看见了。他一定也误会了。

我想立刻冲过去解释,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以什么身份去解释呢?同学?我们甚至连话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而且,万一他根本不在乎呢?我的解释岂不是显得可笑又多余?

接下来的日子,传言似乎并没有停歇,反而因为我和周屿那次操场边的短暂交谈,又添了点“证据”。而苏然,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我。

去接水时,如果看到我在前面,他会放慢脚步,等我接完离开再过去。交作业时,他会刻意绕开我坐的这一组。甚至有一次在图书馆,我看见他走进来,目光扫到我所在的区域,顿了顿,便转身走向了另一排书架。

那种避让,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微妙尴尬的回避,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距离感的疏远。

我心里充满了委屈和疑惑,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喘不过气。我想找他问清楚,是不是因为那些谣言?可每次鼓起勇气,看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或者他刻意转开的目光,所有的话就又都咽了回去。

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因为一次“意外”而拉近了一点点距离,却又被这莫名其妙的流言,推得更远。那层原本就脆弱的窗户纸,仿佛被糊上了厚厚的冰霜,看不清对面,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夜晚,我坐在书桌前,作业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月色清冷,我拿出素描本,翻到画着空旷走廊的那一页,在旁边用力地、胡乱地画了许多交错的线条,像一张网,又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误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冰冷的、沉重的浪,将之前所有隐秘的悸动和甜蜜的忐忑,都深深压入了水底。

而我,和他,都站在各自的岸边,沉默地看着水面动荡,谁也没有伸出那只可以拨开迷雾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