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被反派缠上了

第十四章:新的挑战

秋去冬来,第一场雪悄然而至。

侯府的屋檐廊角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我的小院更显清寂。夜寒送来的食盒依旧每日准时,甚至还添了一个小巧的手炉和几块上好的银霜炭,让我这冷清的屋子,在寒冬里也维持着难得的暖意。

我们的“交流”依然隐晦而克制。他送东西,我偶尔回赠些不成样子的小物件,夹在书页里的纸条内容也仅限于“天寒”、“保重”、“已阅”之类。但彼此心照不宣的某种联系,却在悄然加深。我知道他在暗中恢复元气,应对萧逸那边必然的反扑;他也知道我安于“病弱”人设,在侯府这方寸之地努力汲取知识,积蓄力量。

这种平静,在腊月将至时被打破了。

这天午后,王氏突然派人叫我过去。到了正院,发现气氛不同寻常。不仅王氏和苏云在,连我那常年忙于公务、甚少理会内宅的侯爷父亲苏承业,竟也端坐在主位,面色沉肃。

我心下一紧,上前行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苏承业年约四旬,面容威严,此刻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起来吧。”他声音低沉,“瑶儿,你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回父亲,比先前好些了,只是仍需静养,不敢劳父亲挂心。”我垂首答道。

“嗯。”苏承业端起茶盏,沉吟片刻,“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问你。你可知,永宁侯府近来,向我们家提了一门亲事?”

亲事?我愕然抬头,看向王氏。王氏脸上没什么表情,苏云则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女儿……不知。”我心跳有些快。

“是为你提的。”苏承业放下茶盏,目光如炬,“永宁侯府的二公子,林文轩。你可有印象?”

林文轩?林婉儿的二哥?那个在原著中几乎没什么戏份、据说文不成武不就、有些纨绔习气的侯府次子?永宁侯府怎么会突然向他提亲?还是向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联姻。林婉儿刚来“劝诫”我不久,永宁侯府就上门提亲,对象还是我这个声名不显、体弱多病的庶女。这背后,定然有林婉儿,甚至萧逸的手笔。他们是想用这种方式,将我彻底纳入掌控?还是想借婚姻之名,切断我与夜寒可能的联系?亦或是……更深的算计?

“父亲,女儿……女儿年纪尚小,且病体未愈,恐非良配,耽误了林二公子。”我连忙说道,语气带着惶恐。

王氏这时开口了,声音平淡:“瑶儿,你也莫要妄自菲薄。永宁侯府门第显赫,林二公子虽是次子,但也是正经的侯府公子。你嫁过去,是正室,将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桩婚事,对你,对侯府,都是好事。”

好事?将我嫁给一个可能被林婉儿完全掌控的丈夫,困在永宁侯府的后院,那才是真正的“好事”吧?从此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任他们揉捏。

“母亲,”我抬起头,眼中蓄泪,将病弱庶女的楚楚可怜演到极致,“女儿并非不愿,只是……女儿这心疾,大夫说需长期调养,恐于子嗣有碍。若因此耽误林二公子,女儿心中难安,也恐连累侯府与永宁侯府的情谊。”我搬出了最有力的理由——子嗣。在这个时代,子嗣是婚姻的头等大事,尤其对于永宁侯府那样的勋贵之家。

苏承业闻言,眉头果然皱了起来。王氏也迟疑了一下。

苏云在一旁凉凉地道:“三妹这话也有理。不过,我前些日子听婉儿姐姐提起,林二公子性子豁达,并非看重这些的人。况且,三妹年轻,好生将养,未必就不能好转。”

她果然掺和其中!

苏承业看向我:“瑶儿,你的意思呢?此等大事,为父也想听听你的想法。”他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些,或许是对这桩突如其来的提亲也有些疑虑。

我知道,断然拒绝会显得可疑,必须给出一个合情合理、且看起来为家族着想的理由。

我跪了下来,声音哽咽却清晰:“父亲,母亲,女儿并非不识抬举。能得永宁侯府青眼,是女儿的福分。只是……女儿这病,自己最清楚。时好时坏,全无定数。若贸然应下,他日女儿病发,或……或真累及子嗣,岂非令两家结亲不成反结怨?女儿不忍因一己之身,连累父亲母亲,更恐影响父亲在朝中与永宁侯的同僚之谊。”

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承业:“女儿愿长伴父亲母亲膝下,即便终身不嫁,青灯古佛,为父母祈福,也好过嫁过去成为两家的负担与芥蒂。请父亲……三思。”

这番话,将我自己放得极低,处处为侯府和苏承业的利益考虑。苏承业是典型的封建家长,看重家族利益和自身仕途,我点出可能影响他与永宁侯的关系,正是击中要害。

果然,苏承业脸色变幻,沉吟不语。王氏似乎也被我那句“影响同僚之谊”触动了。

半晌,苏承业才道:“此事……容我再斟酌。你先回去吧。”

我磕头谢过,由翠儿扶着,虚弱地退了出去。走出正院,冷风一吹,我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回到小院,我立刻让翠儿去寻张婆子,设法递消息出去。内容很简单:“永宁侯府提亲,对象林文轩。疑为林、萧之计,意在掌控或隔绝。父尚犹豫。”

消息送出去后,我坐立难安。夜寒会如何反应?他能阻止吗?这毕竟是两家侯府之间的议亲,他一个“背景复杂”的商人,即便暗中势力不小,明面上也很难直接干预勋贵联姻。

接下来的两天,侯府内气氛微妙。王氏对我态度冷淡了许多,苏云则时不时刺我两句,说我“不识好歹”、“错过良缘”。苏承业那边一直没有下文,似乎在权衡。

第三天傍晚,张婆子借着送炭的机会,悄悄塞给我一个极小的蜡丸。

捏开蜡丸,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勿忧,静待。腊八宫宴,或有转机。”

腊八宫宴?那是皇室每年腊月初八在宫中举办的宴会,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家眷可受邀出席。镇北侯府和永宁侯府自然在列。夜寒的意思是……转机会在宫宴上?

可宫宴那种场合,戒备森严,众目睽睽,能有什么转机?难道他要在宫宴上做手脚?风险太大了!

我心中忐忑,却也只能依言“静待”。如今,我似乎别无选择,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那句“勿忧”。

提亲的事似乎暂时搁置了,苏承业没有再提。王氏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善,份例用度又开始被克扣,连每日的食盒,张婆子也偷偷告诉我,外面似乎有人注意到了,提醒我要小心。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之前更甚。

腊月初八,雪后初晴。

我以“病体未愈”为由,本不想参加宫宴,但王氏冷着脸道:“宫宴乃皇恩浩荡,岂能因你一人推辞?梳洗打扮,莫要丢了侯府颜面。”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在宫宴上露面,或许永宁侯府的人也会在,正好相看。

翠儿替我梳妆,挑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藕荷色衣裙,首饰也只戴了简单的珍珠耳坠和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坐在进宫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我手心微微出汗。夜寒说的“转机”,到底是什么?

宫宴设在琼华殿,殿内温暖如春,灯火辉煌。身着华服的命妇女眷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环佩叮咚,香风阵阵。我跟在王氏和苏云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

我看到了林婉儿。她今日盛装出席,坐在永宁侯夫人身侧,端庄优雅,正与几位贵女轻声说笑,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在看到我时,微微停顿,随即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微笑,遥遥颔首。

我也看到了萧逸。他坐在皇子席中,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好了些,正与邻座的皇子交谈,偶尔看向林婉儿的方向,眼神温和。但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我这边时,那温和便瞬间化为了冰冷的审视,虽然只是一瞬。

心一点点沉下去。在这种场合,夜寒能有什么办法?

宴至中途,帝后驾到,众人山呼万岁。例行赐宴、赏赐、歌舞表演,气氛热烈而有序。

就在一曲歌舞方罢,内侍宣召有功将士家眷上前领赏时,异变突生!

一名坐在后排、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突然离席,扑倒在御阶之前,高举状纸,声音凄厉:“陛下!皇后娘娘!民妇有冤!求陛下、娘娘为民妇做主,为我那枉死的夫君申冤啊!”

殿内瞬间一片哗然!侍卫立刻上前,却被那妇人以头抢地,状若疯狂:“民妇夫君乃是北境戍边校尉周振!三年前押送一批军械往边关,途中遭劫,人货尽失!兵部定案为遭遇马匪,夫君殉国!可民妇近日才得知,那批军械根本未曾送达边军!而是……而是被人暗中转卖给了北狄商人!我夫君是被灭口!求陛下明察!”

北境?军械?转卖北狄?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这不正是之前构陷夜寒的罪名吗?

萧逸的脸色骤然一变。林婉儿也收起了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

皇帝面沉如水,示意内侍将状纸呈上。他快速扫了几眼,目光陡然锐利如刀,直射向下方的某位官员——正是之前负责审理夜寒案、后来被查出与伪证有关联的一名兵部侍郎!

“刘侍郎,”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之威,“此事,你可知情?”

那刘侍郎早已面如土色,扑通跪倒:“陛下!臣……臣不知!此等无稽之谈,定是刁民诬陷!”

“诬陷?”皇帝冷笑,将状纸扔到他面前,“这上面时间、地点、经手人、甚至部分赃款去向,写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当场对质?!”

那妇人哭喊道:“陛下!民妇有人证!当年一同押运侥幸逃生的一个伙夫,如今就在殿外!还有……民妇还暗中查到,经手此事的,除了已被灭口的中间人,似乎……似乎还与某位皇子府上的属官有牵连!”

“哗——”殿内顿时炸开了锅!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皇子席位。

萧逸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父皇!此妇信口雌黄,攀诬皇子,其心可诛!”

皇帝深深看了萧逸一眼,那眼神让他瞬间噤声。

“将此妇带下,好生看管。刘侍郎收押,交由三司严审!相关人证,一并收监!”皇帝厉声下令,随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宫宴,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一场盛大的宫宴,以这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方式戛然而止。

我随着混乱的人群退出琼华殿,心头怦怦直跳。这就是夜寒说的“转机”?他不是在宫宴上动手,而是利用了宫宴这个最受瞩目的场合,将一桩埋藏更久、牵扯更广的军械走私案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这案子不仅可能洗刷他之前被诬陷的嫌疑(表明真正通敌卖国的另有其人),更是将火直接烧向了萧逸的势力范围!那妇人虽未明指,但“皇子府属官”几个字,已足够引人遐想。

腊月的寒风吹在脸上,我却觉得浑身发热。

夜寒这一手,太狠,也太准。他隐忍多时,原来是在收集更致命的证据,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给予对手最沉重的一击。

永宁侯府的提亲?在这种风口浪尖上,谁还有心思顾及?

回府的马车里,王氏和苏云脸色都很不好看,一路无话。她们虽不清楚内情,但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新的挑战以这种方式被化解,但更大的风暴,恐怕即将来临。

萧逸这次,恐怕真的要伤筋动骨了。

而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更深地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我,心中除了凛然,竟没有太多恐惧。

也许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也许是因为,那个藏在暗处的反派,他的手段和心性,一次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

前路未明,但手中的剑,似乎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