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化解危机
风波看似平息,京城却并未恢复往日的宁静。
夜寒虽暂时脱困,通敌罪名被证伪,但“背景复杂”、“行事诡秘”的标签依旧贴在他身上。皇帝下令继续调查伪证来源,萧逸被罚闭门思过,可七皇子党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人人都在观望。
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侯府里的人精们最会看风向,见我并未因“牵连逆案”而倒台,反而隐约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态度便又有了微妙变化。饭菜热了,炭盆足了,连正院请安时,王氏也会淡淡问一句“身子可好些了”,尽管那眼神依旧疏离。
翠儿最高兴,忙前忙后,小声跟我说着外面的传闻:“小姐,都说夜公子……哦不,夜老板,是被人陷害的!现在好些人偷偷议论,说七殿下那边……也不干净呢!”她如今提起夜寒,少了惧怕,多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隐秘兴奋。
我告诫她慎言,心里却并不平静。夜寒这次反击漂亮,但也彻底将他和萧逸的矛盾摆上了明面。萧逸失了颜面,折了臂膀,岂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是更隐蔽、更激烈的较量。
而林婉儿,自那日竹林之后便鲜少露面,这次风波中也未见她有何动作,安静得反常。这不像她的风格。以她对萧逸的情意,以及之前对我的隐隐敌意,她绝不会毫无反应。这份安静,反而让我觉得不安。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倚在窗边看书,翠儿进来通报:“小姐,永宁侯府的林大小姐……递了帖子来,说是明日想来府上拜访您,还特意说明,是来找您说话解闷的。”
我放下书,眉头微蹙。林婉儿要见我?单独见我?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母亲知道了吗?”我问。
“帖子是先递到夫人那儿的,夫人让人传话过来,说林大小姐盛情,您若身子尚可,便见见,也是礼数。”翠儿脸上带着担忧,“小姐,要不要推了?您这‘病’还没好利索呢。”
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推了反而显得心虚。见吧。”躲是躲不过的,不如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林婉儿如约而至。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裙衫,容颜清丽,只是眉眼间似乎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她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被引到我的小院。
“瑶妹妹,贸然来访,不会打扰你静养吧?”她笑容温婉,语气亲切如常,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竹林那日的尴尬,也从未有过她暗中的挑拨。
我请她坐下,让翠儿上茶。“林姐姐说哪里话,您能来,我这小院都蓬荜生辉了。只是我病体缠绵,恐招待不周。”
“妹妹快别这么说。”林婉儿接过茶盏,轻轻叹了口气,“前些日子京城风波不断,我也是心绪难宁。听说妹妹也受了不少惊吓,一直想来探望,又怕扰了你。”她目光关切地落在我脸上,“如今看妹妹气色尚好,我也就放心了。”
“劳姐姐挂心,都是些无妄之灾,好在如今真相渐明。”我垂眸,语气平淡。
林婉儿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杯沿,似在斟酌词句。半晌,她才轻声开口:“妹妹,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与你说说。”
“姐姐请讲。”
“是关于……夜公子。”她抬起眼,看着我,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忧虑,“这次他能脱险,固然是清白所致。但妹妹,你可知他身处何等漩涡?朝廷、江湖、边关……各方势力交织,他走的每一步都险象环生。这次是构陷,下次呢?与他牵扯过深,绝非幸事。”
她语气恳切,仿佛真是为我着想:“妹妹你性子纯善,又久居深闺,不知人心险恶,世路艰难。我是怕你……被人利用,或是一时不察,卷入更大的风波中去。那日竹林,你也看到了,他的世界,刀光剑影,生死不过一瞬。你这样的姑娘,实在不该踏足其中。”
我静静听着,心中冷笑。这番话,看似推心置腹,实则句句在将夜寒推向“危险深渊”,将我定位成“天真易骗”的弱者,劝我远离。若我真是不谙世事的原主,或许会被她这份“善良”打动。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我与夜公子,不过数面之缘,恰巧蒙他相助过两次,谈不上牵扯。至于他的世界如何,那是他的事。我自有我的分寸,不会轻易涉险。”
林婉儿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回应,眼神闪了闪,笑容微微凝滞,随即又绽开:“妹妹能这样想,自是最好。我只是……不忍见妹妹蹚浑水。毕竟,我们女子在这世道,求得一份安稳顺遂,已是极不易了。”她语气怅然,带着几分自怜,“譬如我,看似风光,其中甘苦,也只有自己知晓。”
她这话倒不全是作伪。原著中,林婉儿与萧逸的爱情也并非一帆风顺,家族、朝局、后宫,处处都是考验。
“姐姐与七皇子殿下佳偶天成,令人艳羡,些许磨难,终会过去。”我客套地敷衍。
林婉儿摇了摇头,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但愿吧……罢了,不说这些了。今日来,主要是看看妹妹。见你安好,我也就安心了。”她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我一眼,“妹妹,记住我的话,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实则布满荆棘。珍重自身,比什么都强。”
送走林婉儿,我站在院中,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她今日前来,示好是假,敲打和离间是真。她想在我和夜寒之间埋下怀疑和畏惧的种子,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许,她也隐约察觉到了我和夜寒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联系。
可惜,她不知道,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苏瑶。荆棘之路?我穿越而来,本就是踏着原主的尸骨前行,何曾有过坦途?夜寒的世界是危险,但侯府后院、萧逸林婉儿的视线之下,又何尝安全?
与其将命运寄托于他人的仁慈或爱情的虚幻,不如抓住自己能抓住的,哪怕那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几天后,我收到了夜寒的传信。不是点心,也不是字条,而是一本崭新的、市面上还未流传的异域游记,书页间夹着一枚金黄的银杏叶。
没有只言片语。
我却懂了。危机暂解,一切安好。银杏叶,是秋日的礼物,或许也寓意着“收获”与“坚韧”。
我拿起那枚银杏叶,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清晰,色泽明亮。
然后,我将它小心地夹回了书里,和之前那些字条放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空,湛蓝高远。
林婉儿的“劝诫”,萧逸的敌视,家族的冷遇……这些依然存在,但似乎已不能再轻易搅乱我的心绪。
我知道,和夜寒的联盟还脆弱,前路依然遍布迷雾和陷阱。
但至少,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即便在岩石缝隙里,也会顽强地生根发芽,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我翻开那本游记,开始安静地阅读。
风未止,但船已离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