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抱紧反派大腿

梳洗完毕，我换了身素净的鹅黄色衣裙，头发让翠儿简单挽了个髻，插了支不起眼的银簪。镜子里的人影依旧柔弱，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小姐，您真要去集市？”翠儿跟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夫人昨日还吩咐，让您好好在院里静思……”

“静思什么？思过吗？”我扯了扯嘴角，“我出去透透气，买点针线，总不犯法吧。”

镇北侯府规矩大，但对我这个透明庶女，看守其实并不严。尤其是“病”了之后，更没人愿意多管。我带着翠儿，很轻易就从侧门溜了出来。

京城的大街比我想象中更繁华。商铺林立，旗幡招展，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我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也有马匹和尘土的味道。

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书页上几行冰冷的文字。

我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信息。根据模糊的记忆和翠儿路上零碎的补充，今天，城西的朱雀大街有庙会，格外热闹。而原著里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闪过——夜寒手下的一个重要据点，“墨韵斋”，就在朱雀大街附近。他偶尔会亲自去那里。

机会。

“翠儿，我们去朱雀大街看看。”我定了定神，朝那个方向走去。

庙会果然人山人海。杂耍的、卖小吃的、算命卜卦的、兜售胭脂水粉的……琳琅满目。我努力压下心头那点属于现代人的新奇感，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和两旁的店铺。

“墨韵斋”并不难找。它门面不大，装潢古朴雅致，在一众喧闹的商铺中显得格外沉静。门口挂着块乌木牌匾，字迹苍劲有力。乍一看，是家卖笔墨纸砚和古籍的店铺。

我站在对面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假装挑选，眼睛却不时瞟向“墨韵斋”紧闭的大门。

等。耐心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翠儿已经有些不安地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姐，咱们出来够久了，该回了……”

就在这时，“墨韵斋”的门开了。

先出来两个穿着普通短打、相貌平平的男子，他们目光如电，迅速扫视了一圈街面，然后微微侧身。接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量很高，肩宽腿长，简单的玄色衣袍穿在他身上，有种料峭山岩般的冷硬质感。墨发用一根乌木簪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面容极其英俊，但线条过于冷硬，薄唇抿着，眼神深邃如同寒潭，不带丝毫温度。他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热闹的庙会人潮似乎自动在他周围划开了一片无形的区域。

夜寒。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真人比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那种生人勿近、睥睨一切的冷漠气场，几乎让人窒息。

就是现在。

我捏了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计划，我需要一个“自然”的偶遇。

我快速从钱袋里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刚做好的糖人，转身，看似无意地朝着夜寒的方向走去。我计算着距离和速度，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脚下一“绊”，低呼一声，整个人朝他那边踉跄过去。

手里的糖人脱手飞出。

预想中撞上坚硬胸膛或者被无情躲开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我的手腕被一只干燥而有力的手稳稳握住。那力道极大，捏得我腕骨生疼，却也止住了我摔倒的趋势。而那两个糖人，一个擦着夜寒的衣袖飞过，掉在地上；另一个，则被他另一只手随意地、精准地接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我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距离太近，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凌般的审视。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片漠然的探究，像是在看一件突然撞到眼前的、不甚有趣的物件。

“对、对不起！”我慌忙站稳，抽回手，脸上迅速染上慌乱和窘迫的红晕，演技全开，“这位公子，实在抱歉！我……我没看路，弄脏了您的衣服……”

我看向他玄色衣袖上那点微不足道的糖渍，又看看他手里那个造型滑稽的兔子糖人，显得手足无措。

夜寒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又扫了一眼我身后的翠儿。翠儿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缩在后面不敢吭声。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上前半步，眼神警惕。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压力陡增。

就在我以为计划失败，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处理掉时，夜寒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珠子砸在玉盘上，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无妨。”

他将那个糖人递还给我。

我接过糖人，指尖不经意碰到了他的，冰凉一片。我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又鼓起勇气，快速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多谢公子……公子真是好人。这糖人……算我赔礼，请您……收下？”我说得磕磕绊绊，将一个胆小冒失又试图弥补的闺阁女子形象演得十足。

夜寒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瞬。那眼神太过锐利，我几乎以为他看穿了我所有拙劣的表演。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

然后，他不再看我，径直带着人离开了。玄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人群，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兔子糖人，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层。

“小、小姐，您没事吧？刚才那位公子，好吓人……”翠儿这才敢凑过来，心有余悸。

“没事。”我摇摇头，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成功了吗？算是吧。至少，我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那注意里充满审视和怀疑，但总比被彻底无视强。

夜寒那样的人，绝不会相信纯粹的巧合。我的出现，我的“冒失”，必然会引起他的疑心。而我要的，就是这份疑心。只有先进入他的视线，才有后续的可能。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力度和冰凉触感。

抱紧反派大腿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虽然这第一步，就走得心惊胆战。

“走吧，翠儿，我们回去。”我把糖人递给还在害怕的小丫鬟，“这个给你吃。”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回想他最后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知道我是故意的吗？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前途未卜，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苏瑶，你得快点，更快点，让自己变得“有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