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新的危机
百草城的喧嚣一如既往,药香弥漫,人声鼎沸。自“石人痧”的征集令传开已过去数月,天下医者云集于此,各种偏方奇论层出不穷,却始终未能触及那灰白斑痕与肢体麻木的根源。林羽与沈如松等人参与了几次大型会诊,查阅了无数病例记录,发现此症虽进展缓慢,但分布极散,南北皆有,患者之间毫无关联,仿佛凭空而生。古墓陪葬品的线索渐渐被证实为无稽之谈,病因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
仁心馆后院,柳如烟的病情在“三步疗法”的持续调理下,已大为好转。手腕处的紫斑几乎褪尽,只留下极淡的褐色印记,气力也恢复了大半,已能独自在院中散步、翻阅医书。苏瑶陪伴在侧,两人情同姐妹,偶尔也会帮着整理林羽带回的病例资料。
这日黄昏,林羽刚从一场争论不休的会诊中回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思索。他刚踏入后院,便见陈杞老先生站在廊下,面色凝重,手中捏着一封刚到的信笺。
“林小友,你回来得正好。”陈杞招手让他近前,将信递过,“看看这个。”
信是谭先生从南方一个偏僻县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中说,三日前,该县突然有十余人同时病倒,症状高热、咳血、身上出现大片暗红色瘀斑,两日内已有三人不治身亡。当地大夫束手无策,疑为烈性瘟疫,已封锁消息,但谭先生的眼线冒险传出信息,附上了对症状的粗略描述。
林羽快速浏览,目光在“高热”、“咳血”、“暗红色瘀斑”几处停留,心渐渐沉了下去。这些症状,与“蚀骨引”的阴损缓慢截然不同,充满了暴烈和急骤的意味。但“瘀斑”二字,又隐隐勾起了某种不安的联想。
“信中说,患者之间互有接触,似是同村或邻近。”陈杞低声道,“但发病如此集中、猛烈,绝非寻常时疫。更奇怪的是,谭先生的人设法弄到了一点患者咳出的血沫残迹,描述其气味‘腥臭中带着一丝熟悉的阴郁’,只是极为淡薄,且混合了烧灼般的焦糊味。”
熟悉的阴郁?林羽瞳孔微缩。难道是……“蚀骨引”的变种?或者,是幽冥宗在“母引”被毁后,弄出的更极端、更难以控制的东西?
“此事必须立刻查证。”林羽抬起头,“若真是与‘蚀骨引’相关的新毒,且传播如此迅猛,后果不堪设想。”
陈杞点头:“我已让吴馆主准备车马和必要的防疫药材。沈大夫和岳少侠那边也已通知。此事不宜声张,恐引起恐慌。你们须尽快赶去,查明真相,若有可能,控制疫情。百草城这边,老夫会坐镇,并联络各方,做好准备。”
林羽没有犹豫:“晚辈即刻准备出发。”
“师兄,我也去!”苏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神坚定,“我能帮忙照料病人,处理药材。”
柳如烟也缓步走近,轻声道:“林大夫,我的病已无大碍,或许……我也能帮上些忙。我对‘蚀骨引’的气息敏感,或许能分辨其中关联。”
林羽看着她们,本想拒绝,但看到苏瑶眼中的坚持和柳如烟恢复了些许神采却依旧清澈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行凶险未知,多两个细心之人,或许真有帮助。况且,柳如烟对那股阴郁之气的感应,确实可能成为关键。
“好。”林羽最终点头,“但一切须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半个时辰后,两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仁心馆后门。林羽、沈如松、岳铮、苏瑶、柳如烟同乘一车,另一车装载着药材、防护物品及几名自愿同行的可靠伙计。马蹄急促,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南方那座被阴云笼罩的小县城疾驰而去。
路途奔波不必细表。三日后傍晚,马车抵达县城外十里的一处荒废山神庙。谭先生安排的一名本地向导已在此等候,是个精瘦的汉子,名叫阿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几位大夫可算来了!”阿旺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城里现在乱得很!官府把发病的那条街整个封了,许进不许出,里面的人……唉!听说又死了两个。大夫们进去好几个,都没见出来,怕是……也染上了!”
林羽与沈如松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带我们到封锁区外围,不要惊动官府。”岳铮沉声道,手已按上了剑柄。
阿旺点头,领着众人绕开大路,穿过一片枯树林,从侧面靠近县城。夜色渐浓,远远望去,县城一片死寂,只有封锁区方向隐约有火光跳动,更添几分诡谲。
靠近封锁的木栅栏,一股混合了血腥、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随风飘来。柳如烟忽然捂住口鼻,脸色微微发白,低声道:“是……是那种味道,虽然很淡,而且变得……很暴躁,像烧开的油里掺了血腥。”
林羽心中一凛。他让其他人留在稍远处,自己与沈如松、岳铮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栅栏缝隙向内观察。
栅栏内是一条狭窄的街道,灯火昏暗,地上依稀可见暗色的污迹。几间房屋门窗紧闭,了无生气。街角临时搭了个棚子,里面躺着几个人影,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几个用布蒙住口鼻、穿着衙役服饰的人远远守着,脸上满是恐惧。
就在这时,一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双手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扑倒在街心。火光映照下,那人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布满了大片暗红色、仿佛要渗出血来的瘀斑,在皮肤下狰狞蠕动。
一名衙役壮着胆子上前查看,刚靠近,那人猛地抬头,咳出一大口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直喷了衙役一脸!衙役惊恐地后退,胡乱擦拭着脸。倒在地上的那人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岳铮眼神锐利:“好烈的毒性!”
沈如松低声道:“看症状,似邪热入血,迫血妄行。但瘀斑形态和咳出物颜色……绝非寻常温病。”
林羽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血污,以及那名慌乱擦拭脸颊的衙役。他注意到,血污在火光下似乎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幽绿色反光,瞬间即逝。
“必须进去,取得样本,近距离诊断。”林羽下定决心,“岳兄,沈大夫,我们得想办法进去,但不能从正面。”
阿旺在旁边小声道:“后面……有条排水沟,年久失修,或许能通到街里,就是……脏得很,也可能被封了。”
“带路。”岳铮毫不犹豫。
阿旺带着三人绕到街区后方。这里更显荒僻,果然有一条半干涸的臭水沟,沟壁由石块垒成,多处坍塌。岳铮用剑鞘拨开杂草和淤泥,发现一处坍塌形成的缺口,勉强可容一人匍匐通过。
“我先进。”岳铮率先钻入,林羽和沈如松紧随其后。沟内气味令人作呕,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通过缺口,进入街区后方的一条小巷。这里同样寂静,但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血腥与焦糊的阴郁气味更加浓烈。三人小心翼翼,避开可能的视线,向着刚才出事的地点摸去。
街心,那名衙役已被人拖到一边,地上只留下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污。林羽示意沈如松警戒,自己迅速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油纸和小瓷瓶,极其小心地刮取了一些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沫样本,又用银针试探了血污边缘的泥土。
银针并未明显变黑,但针尖凑近鼻端,除了浓烈的血腥焦糊,林羽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与“蚀骨引”同源的阴郁腥气,只是这气息变得极其狂躁、灼热,仿佛被强行催发、扭曲。
“是它……但不一样了。”林羽低语,心头寒意弥漫。这像是“蚀骨引”的某种极端变体,失去了潜伏侵蚀的特性,转而以猛烈爆发、快速摧毁宿主的方式呈现。是谁?在什么情况下,制造或催生出了这种东西?
就在林羽收集样本时,旁边那间刚才冲出病人的屋子,门缝里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绿光,一闪即逝。
林羽和岳铮同时警觉。岳铮打了个手势,悄无声息地贴近门边,侧耳倾听。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黏液中爬行的窸窣声,还有断断续续的、非人的低喘。
岳铮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入的昏暗月光。地上躺着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身上同样布满暗红瘀斑。而在屋角,一个蜷缩的身影正在微微颤动,身上绿光时隐时现——那光芒,竟来自他怀中抱着的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绿色石头!
那石头表面粗糙,嵌着些许晶状体,正散发出微弱却邪异的绿色荧光,映照着一张扭曲痛苦、布满瘀斑的脸。那人似乎还有意识,双手死死抱着石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阴髓玉?”林羽一眼认出,那石头散发的气息,与鬼哭岭祭坛上碎裂的“阴髓玉”同源,但似乎更驳杂、不稳定。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抬起头,双眼竟也泛着诡异的绿光,直勾勾地看向门口,怀中的“阴髓玉”绿光大盛!
“小心!”岳铮低喝,将林羽向后一拉。
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抱着发光的石头,如同被无形之力驱动,猛地向门口扑来!
危机,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骤然爆发。而这散发着邪异绿光的“阴髓玉”,似乎正是这场突如其来、暴烈疫情的关键。林羽握紧了手中的样本瓶和银针,目光紧紧锁定那块不详的石头和扑来的身影。
新的危机,不仅在于病症的凶猛,更在于它背后可能牵扯出的、关于“蚀骨引”与“阴髓玉”更深层、更危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