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破碎的爱火

第十三章:画展危机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画展进入最后一周。按照计划,我需要在周末前将几幅受邀参加外地联展的作品安全运出,并完成展厅内部分区域的调整,为即将到来的一个小型艺术沙龙腾出空间。

周三上午,我接到物流公司的电话,说运输车在高速上遇到追尾事故,虽然不严重,但车上的画作需要开箱检查,运送会延迟一天。我心里一紧,赶紧联系了对方负责的艺术品运输专员,确认只是轻微碰撞,画框可能有震动,需要重新加固包装,作品本身受损概率不大。稍稍松了口气,但时间被耽搁了。

然而,麻烦似乎喜欢结伴而来。

下午,我正在画廊后面的工作间里修复一幅旧作,展厅经理小李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林老师,不好了!您快去A区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他快步走向展厅主区。A区陈列的是我最近两年创作的“城市光影”系列,也是这次画展的核心部分。

只见A区靠内侧的墙面,有两幅尺寸较大的油画下方,地毯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沿着墙面向上蔓延,在雪白的墙壁和画框上留下了难看的痕迹。更糟的是,悬挂在上方的一幅画,左下角的画布似乎因为潮湿而微微鼓起,颜料层出现了细微的皱褶。

“怎么回事?”我声音都变了调。

“是楼上那家新开的茶室……”小李又急又气,“他们装修时防水没做好,今天试营业,管道好像出了问题,渗水下来了!我们刚发现,已经联系了物业和他们店主,他们的人马上到。”

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晕湿的画框边缘,心沉到了谷底。画框是定制的实木,浸了水很容易变形,甚至发霉。而那幅画布起皱的画……我凑近仔细看,《晨雾中的长桥》,画的是这座城市最具代表性的景观之一,也是我花了最多心血的作品之一。画布里层的亚麻布受潮膨胀,导致表层的颜料和底子跟着变形,形成了细小的“丘疹”状凸起。如果不及时处理,干湿变化反复,颜料可能会开裂、剥落。

心疼得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这些画不只是作品,更像是我一点一滴用时间和情感养育的孩子。

“林老师,对不起,是我们巡查不够及时……”小李在一旁自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物业和楼上的人到了吗?先把水源切断,评估损失。小李,你立刻联系我合作过的艺术品修复师张老师,把情况拍照发给他,问他最快什么时候能过来看看。还有,联系一下装裱工作室的吴师傅,问问画框紧急处理的方法。”

“好的,我马上去!”小李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狼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周末就是艺术沙龙,A区是重点展示区域。画作受损,墙面污渍,必须尽快解决。修复画作需要时间和专业人手,而且费用不菲。画框可能需要更换或紧急修复。墙面要重新粉刷,还得等干透……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兜头罩下。画展临近尾声,本来应该是轻松收获的时候,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苏然。

我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还没开口,声音就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喂?”

“怎么了?声音不对。”他敏锐地察觉了。

“展厅出事了……”我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尽量保持语句平稳,但说到画作受损时,还是忍不住哽了一下。

“别急,我马上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你先处理现场,需要什么资源,列个单子给我。修复师、装修工、材料,我来想办法协调。”

“苏然,这太麻烦你了,我……”

“林悦,”他打断我,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不是说麻烦不麻烦的时候。我们是‘一起面对’,记得吗?等我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冰凉的手指似乎找回了一点温度。他说“我们”。是的,不再是孤身一人。

二十分钟后,苏然匆匆赶到了。他先仔细查看了现场,听物业和楼上店主说明了情况(对方态度倒还算配合,承认是他们的责任,愿意承担相关费用),又蹲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查看那幅受损的《晨雾中的长桥》。

“心疼了?”他看着我紧绷的侧脸,低声问。

我点点头,鼻子发酸。

“能修好。”他语气笃定,轻轻拍了拍我的背,“我联系了两位在文物和艺术品修复方面很有经验的老师傅,一位就在本市,另一位在邻省,如果需要,可以请他连夜赶过来。张老师那边小李联系了,他下午就能到。我们先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他还带来了他公司负责行政和后勤的助理,一个做事非常干练的年轻女孩。女孩很快接手了与物业、楼上商户的沟通协调工作,并开始记录所需的物资和人工。

在苏然的统筹下,混乱的场面很快变得有条理起来。水源被彻底切断,受损画作被小心地取下,移到干燥通风的工作间暂存。修复师张老师赶到,仔细检查后,给出了初步方案:画布起皱需要专业的加湿平整处理,操作必须极其小心,他可以做,但需要特定的环境和工具,他的工作室更合适。画框需要拆开烘干,可能部分结构要更换。

“先把画送到张老师的工作室。”苏然当机立断,“费用和运输您不用担心,我来安排。墙面处理,我联系了熟悉的工程队,他们今晚就能过来铲掉湿坏部分,用快干材料修补,明天白天打磨,晚上就能重刷,不影响后天干燥。沙龙需要的空间调整,可以临时先用到B区部分区域。”

他思路清晰,安排妥当,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细节。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冷静地指挥协调,联系各方,心里那股焦灼的火焰,渐渐被一种坚实的依靠感所取代。

原来,被人稳稳托住的感觉,是这样的。

“苏然,”趁他暂时讲完电话的间隙,我轻声说,“谢谢你。”

他转过头,眼中带着血丝(估计是放下手头工作赶来的),但目光温暖。“跟我还说这个?”他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现在,我们一起把这场危机渡过去。”

我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点头。

是的,一起。危机突如其来,但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画展是我的战场,而此刻,我有了最可靠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