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危险逼近
百草城“悬壶堂”后院的小院,成了林羽、沈如松和岳铮临时的居所和诊室。连日来,他们已接诊了七位自称或疑似患有“石人痧”的病人。其中三人症状典型,灰白斑痕清晰,肢体麻木感明显;另外四人症状较轻或混杂其他杂症,尚需观察。
林羽将主要精力放在那三位典型患者身上。他仔细记录每一位的脉象变化、斑痕颜色与分布、麻木感蔓延的路径与速度,并尝试使用不同的针法和药方。沈如松则负责调配药材,并利用自己在北方行医的经验,比对是否有类似的地方病记载。岳铮除了护卫,也帮着打探城中关于此症的各种流言。
治疗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常规的活血化瘀、祛风通络方剂收效甚微,甚至有位患者在服用一剂药性稍猛的汤药后,麻木感反而加重了少许。林羽不得不更加谨慎,转而采用极温和的疏导之法,配合古籍中一些调理“皮肉筋骨之气”的非常规穴位进行针灸,效果依然若有若无。
这日傍晚,林羽正在灯下对比三位患者的每日记录,试图找出些共同点或规律,沈如松推门进来,面色有些异样。
“林兄,你看这个。”沈如松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几片干枯的、颜色灰败的树叶碎片,以及一小撮暗黄色的泥土。“这是今日一位从北边来的药商悄悄给我的,他说是在京郊出现‘石人痧’患者最多的那个村子外围捡到的。那村子靠近一片乱葬岗和老矿山。”
林羽拈起一片枯叶,凑到灯下细看。叶子形态普通,但叶脉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暗褐色,仿佛被什么浸染过。他又闻了闻那泥土,除了寻常的土腥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矿石风化又混合了某种腐朽植物的沉闷气息,与“蚀骨引”的腥涩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不适。
“那药商还说,”沈如松压低声音,“村里老人私下嘀咕,说那片乱葬岗和老矿山,早年有过不干净的东西,后来被一个游方道士做法封镇了。最近因为雨水冲刷,加上有外乡人去那边偷偷挖矿找古物,好像动了封镇的东西……当然,这都是乡野迷信之谈。”
林羽眉头紧锁。乱葬岗、老矿山、被封镇的“不干净的东西”……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再加上“石人痧”这种前所未见的僵化之症,很难不让人产生某种联想。难道真是某种被意外释放的、古老的“秽气”或“地毒”?
“那药商可靠吗?”林羽问。
“算是老相识,为人还算本分,应当不是故意编造。他也怕惹祸上身,只敢私下跟我说。”沈如松道,“他还提醒我们,最近百草城里好像有些生面孔在暗中打听关于‘石人痧’和外地来诊治此症大夫的消息,让我们小心些。”
岳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是好像,是确实有。”他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我刚从‘知味茶楼’回来。有两拨人,一拨看起来像是江湖探子,另一拨……举止更隐蔽,像是官府暗桩,但又不完全像,都在旁敲侧击问类似的问题。我还注意到,我们这小院附近,这两天也有不明身份的人晃悠过。”
林羽心中一凛。消息果然传得很快,而且吸引了多方注意。是单纯对疑难杂症感兴趣?还是别有用心?联想到幽冥宗可能未偃旗息鼓,以及这“石人痧”出现的时机和可能的诡异源头,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看来,我们不仅要想办法治病,还得提防背后的暗箭。”林羽沉声道,“沈兄,明日我们再去详细问问那位药商,看能否请他带路,或者画下去过那个村子的路线图。我们需要更接近源头的信息。岳兄,还得辛苦你多留意周围的动静。”
沈如松和岳铮点头应下。
然而,危险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林羽和沈如松正准备出门再去拜访那位药商,小院的门被敲响了。来者是悬壶堂的一名小学徒,神色慌张。
“林大夫,沈大夫,前堂来了几个人,抬着一个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病人,指名要见你们,说是得了怪病,只有你们能治。吴馆主看他们来势不太对,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们一声。”
林羽和沈如松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前堂。岳铮悄然按剑,跟在他们身后。
悬壶堂前堂,气氛有些凝滞。吴馆主正陪着笑脸与三个汉子周旋。那三人皆作寻常百姓打扮,但体格精悍,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绝非善类。地上放着一副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全身被灰布裹住,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口鼻,看不出样貌年纪。
“哪位是林羽林大夫?”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目光扫过走进来的林羽和沈如松。
“在下便是。”林羽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这位病患是何症状?为何裹得如此严实?”
疤脸汉子打量了林羽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症状嘛,就是身上长灰斑,手脚发麻,跟外面传的‘石人痧’一模一样。至于为啥裹着……嘿嘿,这病看着晦气,怕吓着旁人。林大夫既然号称能治此症,就请赶紧给看看吧。治好了,重重有谢;治不好……”他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羽心中警铃大作。这几人态度蛮横,不似寻常求医者。而且,他们如何精准找到这里?又怎知自己在研究“石人痧”?
“既来求医,自当尽力。”林羽不动声色,“请将病人移至静室,容我诊视。”
疤脸汉子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抬起担架,跟着林羽向后院走去。沈如松、吴馆主和岳铮也紧随其后。
到了小院静室,将那“病人”放在床上。疤脸汉子道:“请林大夫先看看,我们就在门外等候。”说着,三人退了出去,却并未走远,就守在门口。
林羽示意沈如松和岳铮戒备,自己上前,轻轻揭开覆盖在病人脸上的灰布。布下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色灰败,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林羽继续解开裹身的布,当露出病人手臂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手臂上确实有灰白色的斑痕,但斑痕的形态、颜色深浅极不自然,边缘生硬,更像是用某种颜料或药物刻意涂抹、伪装出来的!而且,此人虽然昏迷,但脉象沉实中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紊乱,绝非久病虚弱或邪气深伏之象,倒像是……服用了某种导致昏迷的药物,同时身体处于一种紧张的备战状态!
这是个陷阱!病人是假的!
就在林羽察觉不对的瞬间,床上的“病人”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中毫无病态,只有冰冷凶光!与此同时,他藏在身下的手如毒蛇般探出,一道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刺直刺林羽咽喉!
变起肘腋!林羽全凭本能向后急仰,短刺擦着他下颌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动手!”门外的疤脸汉子一声暴喝,三人踹门而入,手中已多了明晃晃的钢刀!
岳铮反应最快,在林羽遇袭的同时已然拔剑,剑光一闪,格开了假病人紧随而来的第二刺,同时飞起一脚将床榻踢向冲进来的疤脸汉子,暂阻其势。
沈如松不会武功,急忙后退,将桌上的药箱等物扫向敌人,试图制造障碍。吴馆主吓得脸色发白,但也抄起门边的一根门闩,挡在沈如松身前。
小院内顿时刀光剑影,呼喝声、兵刃撞击声大作。对方四人显然都是好手,尤其是那个假病人,身手矫捷,短刺诡异狠辣,与疤脸汉子等人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是要将林羽等人置于死地。
岳铮以一敌二,剑法凌厉,暂时挡住了疤脸汉子和另一人,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空间狭小,难以施展。假病人和剩下的一人则重点围攻林羽。
林羽不会武艺,全靠岳铮平日指点的一些闪避步法和过人的反应周旋,险象环生。他手中没有兵刃,只能抓起手边的药杵、瓷瓶等物掷向敌人,干扰对方。一枚瓷瓶砸在假病人肩头碎裂,里面的药粉洒出,那人动作微微一滞,林羽趁机滚到桌后,躲过一刀。
“砰!”一声闷响,吴馆主手中的门闩被一刀砍断,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沈如松连忙扶住他。
眼见情势危急,林羽目光扫过墙角堆放药材的麻袋,心中急智顿生。他猛地扑过去,扯开一个麻袋,将里面大把的、干燥刺鼻的“鬼箭羽”药草向着假病人和另一名刺客扬去!
鬼箭羽细碎多刺,且带有刺激性气味,猝不及防扑面而来,那两人顿时眼睛刺痛,呼吸不畅,动作一乱。
“闭气!冲出去!”岳铮见状,暴喝一声,剑势陡然加紧,逼开面前两人,一把抓住靠近门口的沈如松和吴馆主,率先向院门冲去。
林羽也趁机从药草烟雾中窜出,紧随其后。
“别让他们跑了!”疤脸汉子怒吼,挥刀追来。
五人冲出小院,奔入悬壶堂前堂,引起一片惊叫混乱。岳铮护着众人,且战且退,从悬壶堂侧门冲出,没入外面熙攘的街道。
刺客追到街口,见街上人多眼杂,岳铮又武功高强,难以迅速得手,那疤脸汉子恨恨地瞪了一眼林羽等人消失的方向,打了个呼哨,四人迅速分散,消失在人群中。
街角僻静处,林羽等人停下,喘息未定。吴馆主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沈如松在推搡中崴了脚,岳铮肩头衣衫破裂,有轻微擦伤,林羽则是下颌被短刺划破皮,渗出血珠。
“是专门冲我们来的……下手狠辣,训练有素。”岳铮撕下衣襟包扎肩头,冷声道,“不是寻常劫匪或医闹。”
林羽擦去下颌血迹,脸色沉凝:“他们知道我们在查‘石人痧’,用假病人引我们上钩。是想灭口?还是想掳走我们?那假病人手臂上的伪装……虽然粗糙,但显然是知道真正症状的。”
沈如松心有余悸:“看来,这‘石人痧’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背后的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吴馆主苦着脸:“这下悬壶堂怕是也被盯上了……”
林羽望着街上依旧熙攘的人流,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诊断刚刚有点模糊的方向,致命的危险却已毫不掩饰地逼到眼前。
暗处的敌人,似乎并不满足于制造疾病,还要扼杀一切试图探寻真相、施以救治的手。
医者之路,从来不只是与病魔的较量。此刻,刀锋的寒意,比病症的诡异更加真切地抵在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