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深入险境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济世堂内外，气氛凝重如铁。
李长老借口药材盘点，暂停了部分对外诊务，只留少数知根知底的老患者悄悄从后门出入。几位会些拳脚的师兄被安排轮值，日夜警惕。王虎的父亲王大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主动要求留在医馆帮忙，夜里就睡在儿子静室的外间，手里总攥着一根粗实的门闩。
林羽将古籍重新用油布包裹，外层再裹上防潮的蜡纸，最后塞进一个装满陈年艾绒、气味浓烈刺鼻的大麻袋里，混入库房最角落那一堆待处理的下等药材之中。那地方，连老鼠都嫌味道重，平日里绝无人靠近。至于针法详图，他确实绘制了一份，但关键几处关窍的位置、下针深浅和运针手法，皆用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隐语和符号标注，即便被人得去，也不过是张鬼画符。
期限最后一日的黄昏，异常平静。没有陌生人叩门，也没有箭矢绑着书信射入院内。但这种平静，反而让人心头更沉。
深夜，林羽房中灯火未熄。他正在整理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应急的药材、银针，还有那幅做了标记的假针法图。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古籍中提及“南疆瘴疠之地”以及“七星月见草”可能生于“绝险之地”，这或许就是线索的方向。他必须主动去寻找根治之法，查明真相。留在医馆，只会让这里成为靶子。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一道缝，苏瑶闪身进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师兄，你要走？”她声音带着哽咽，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
林羽没有否认，低声道：“嗯。我留在这里，麻烦只会找上门。我离开，他们的注意力或许会跟着转移，医馆反而安全些。而且，有些线索，必须去源头找。”
“我跟你一起去！”苏瑶脱口而出。
“不行。”林羽断然拒绝，“此去前路未卜，凶险难料。你留在师父身边，帮我照看王虎，稳住医馆，才是最重要的。”
苏瑶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我医术不如你，功夫也不会……可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万一……”她说不下去，只是固执地看着他。
林羽心头一软，放缓语气：“瑶儿，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医馆需要你，师父年纪大了，也需要帮手。相信我，我会小心。一旦找到线索或安顿下来，我会想办法传信回来。”
苏瑶知道师兄一旦决定，便难更改。她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荷包，塞到林羽手里：“里面是我自己配的避瘴丸和止血散，还有……还有一点碎银子。你……你一定要保重。”
林羽接过尚带体温的荷包，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四更天，夜色最浓时。林羽换上深色粗布衣服，背着包袱，避开值守师兄的视线，从医馆后院一处早已荒废的狗洞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记忆中的小路，直奔城外南边的山区。据古籍隐晦提及和早年游方郎中的零星传说，往南数百里，穿过一片险峻的山岭，便能接近所谓的“南疆”边缘地带。
他不敢停留，借着微弱的星光赶路。秋夜寒露深重，打湿了衣襟裤脚。直到天色蒙蒙亮，已离城二十余里，进入丘陵地带，他才找了处隐蔽的背风石坳，稍作歇息，啃了几口冷硬的干粮。
然而，他刚坐下不久，一阵细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林羽瞬间警觉，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这是王大山硬塞给他的。他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灌木丛晃动几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发髻上还挂着几片枯叶，正是苏瑶！她背着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包袱，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看到林羽，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露出“终于追上”的如释重负和一丝得意，但很快又被心虚取代。
“你……”林羽又惊又气，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我偷偷跟着的！”苏瑶扬起下巴，努力显得理直气壮，“我知道你肯定不让我跟，可我……我不跟着，心里慌得厉害。师兄，你就让我一起去吧！我保证不拖后腿，我能采药，能帮你打下手，还能……还能给你作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看着她倔强又带着恳求的眼神，林羽满肚子的责备话堵在喉咙里。他知道，现在赶她回去，路途同样不安全，而且以她的性子，恐怕半路又会自己跟上来。
“胡闹！”最终，他也只能重重吐出这两个字，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可以，但一切听我安排，不准擅自行动，遇到危险必须先顾自己。否则，我立刻送你回去。”
“嗯！都听师兄的！”苏瑶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了起来。
两人稍作整理，便继续上路。有了苏瑶同行，路途似乎不那么孤寂了，但林羽肩上的责任却更重了。他必须更加谨慎。
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避开大的城镇。渴了喝山泉，饿了摘野果或啃干粮，夜里就在山洞或树下和衣而卧。苏瑶虽从未吃过这种苦，却咬牙坚持，还时常能采到一些不错的草药，让林羽刮目相看。
几日后，他们进入一片更加茂密原始的山林。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淡淡的、说不清的奇异花香。这里的地形和植被，已与平原地带迥异。
“师兄，这里感觉……好安静，有点怪怪的。”苏瑶紧了紧衣领，小声说。
林羽也有同感。鸟兽虫鸣似乎都稀少了许多，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着四周。他想起古籍中关于“瘴疠之地”的描述，心头警惕更甚。
正行走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穿过一片密林，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山涧横在眼前。涧上只有几根歪斜的圆木搭成的简易独木桥，看起来年久失修。
“小心点，我扶你过去。”林羽率先踏上圆木，试了试稳定性，然后伸手去拉苏瑶。
就在苏瑶小心翼翼踏上圆木，走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侧面的山壁上，几块松动的岩石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向下方的山涧，溅起巨大水花。虽然不是直接砸向独木桥，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让本就紧张的苏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向湍急的涧水跌去！
“瑶儿！”林羽眼疾手快，猛地探身，一把抓住苏瑶的手臂，自己脚下也因此失衡，圆木剧烈晃动。眼看两人都要坠入水中，林羽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一根从岸边伸出的粗韧藤蔓，借着这股力，硬生生将苏瑶拽了回来，两人踉跄着跌倒在岸边，堪堪避过了落水的危险。
惊魂未定，苏瑶脸色煞白，林羽也心跳如鼓。他抬头看向山壁，岩石滚落处，似乎并无野兽或其他外力痕迹，像是自然松动。但时机未免太巧。
“没事吧？”林羽扶起苏瑶，检查她是否受伤。
苏瑶摇摇头，心有余悸：“没、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林羽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幽暗的丛林。是巧合，还是……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这深山老林，若真有埋伏，恐怕比在医馆时更加凶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过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林羽沉声道，心中的紧迫感愈发强烈。这趟南行之路，果然危机四伏。而他们，才刚刚踏入险境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