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引蛇出洞
计划在高度保密和紧张中推进。
林宇与林峰达成了表面上的攻守同盟,但彼此心底都留着一根绷紧的弦。信任有限,更多是基于当前共同危机的利益捆绑。苏瑶成了两人之间最关键的联络与执行枢纽,她既要协助林宇在项目层面推进“种子计划”,又要配合林峰那边关于刘启明的证据收集,同时自身的安全防护也提到了最高级别。
“溯光”和“尘息”被列入了第二轮深度洽谈的名单。这一次,洽谈地点选在了市中心一家更具设计感的联合办公空间,氛围也更偏向非正式的创意交流。林宇授意项目部的同事,在沟通中“不经意”地透露出更多关于南城项目内部评估流程、尤其是涉及财务风险评估和后续资本合作可能性的“非公开信息”——这些信息半真半假,核心部分经过了模糊处理,但足以引起有心人的兴趣。
林峰那边的动作更快。他利用一次集团高层临时召开的预算调整会议,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重大项目资金监管与风险前置”的重要性,并在发言中看似无意地提到了“某些海外空壳公司利用复杂股权结构渗透境内项目”的行业案例,目光几次扫过列席的刘启明。刘启明面色如常,但会议结束后,林峰的秘书“偶然”发现刘启明在洗手间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与此同时,对周世坤的监控也传来新消息。他的外籍助手再次单独外出,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城南一家新开的、主打私密性的画廊。画廊的老板是一位颇有背景的艺术品掮客,同时也经营着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中介业务。助手在画廊内停留了约四十分钟,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包装精美的画筒。
“画筒里可能不是画。”调查人员分析,“画廊有专业的扫描屏蔽设备,无法透视。但根据助手离开时的肢体语言和重量判断,更像是文件或小型电子设备。”
周世坤在获取新的指令,或者传递信息。
林宇将这条信息同步给了林峰。林峰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二轮洽谈安排在周五下午。“溯光”的谭代表和“尘息”的一位男性负责人准时到场。洽谈比第一次深入许多,双方就入驻后的具体空间规划、品牌联动活动、初期流量扶持等细节进行了探讨。林宇注意到,当话题再次触及“未来可能的股权合作模式探索”时,谭代表虽然依旧表现出审慎,但提问的角度明显更加具体和深入,甚至问到了集团在类似投资中的决策流程和周期。
“尘息”的负责人则对项目的“数据安全与保密措施”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反复询问项目内部信息的管理权限和防火墙设置。
这两个方向的问题,都隐隐指向了“获取内部信息”和“了解决策漏洞”的可能性。
洽谈结束后,林宇以进一步探讨某个设计细节为由,单独留下了谭代表。他让助理准备了咖啡,两人在休息区的落地窗旁坐下。
“谭小姐对股权合作似乎有深入研究?”林宇状似闲聊。
谭代表笑了笑,端起咖啡:“只是好奇。像我们这样的小工作室,其实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大规模项目的资本层面。多了解一点,总没坏处。”
“理解。”林宇点头,“不过集团在这方面流程很严,通常需要专业的尽调和漫长的审批。除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除非有特别强有力的推荐,或者项目本身遇到了必须快速引入战略伙伴的关键节点。”
谭代表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林总说笑了,我们哪有什么强力推荐。只是觉得,如果能更早地绑定利益,或许对双方都是好事。”
“是啊,绑定利益。”林宇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目光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有时候,绑得太紧,反而容易看不清脚下的路。”
谭代表没有接话,只是抿了一口咖啡。
送走两位代表,林宇回到临时办公室,关上门。他打开加密通讯,给林峰和苏瑶同时发去信息:“鱼已试探,反应符合预期。‘溯光’对资本通道兴趣明确,‘尘息’关注信息漏洞。建议对‘尘息’保持高压,对‘溯光’适当释放诱饵。”
林峰很快回复:“同意。刘启明妻子车辆追踪有新发现,她昨天傍晚绕路去了一家儿童培训机构,接孩子放学后,在停车场与一个陌生男子有短暂接触,疑似传递了U盘。已获取男子模糊影像,正在比对。”
苏瑶的回复则带着担忧:“是否推进过快?我担心对方察觉是陷阱。另外,周世坤助手接触的画廊老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风评很复杂,不仅做艺术品,据说也帮一些境外资金做‘合规洗白’和‘信息桥梁’。”
“箭在弦上。”林宇回复苏瑶,“周世坤的耐心可能不多了。南城项目协调小组下周就要向老爷子做中期汇报,他一定会在那之前制造更大的麻烦。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抓住他的尾巴。”
他需要一场可控的“意外”,来加速对方的暴露。
周末,林宇以私人名义,邀请了几位包括“溯光”谭代表在内的、在第二轮洽谈中表现积极的品牌创始人,参加一个小型的“文创沙龙”晚宴。地点选在苏瑶一个朋友的私人会所,环境优雅,保密性好。林峰“恰好”也会以个人身份出席,表示对文创板块的支持。
晚宴气氛轻松。林峰展现了出色的社交能力,与各位创始人相谈甚欢,偶尔提及集团未来在文化消费领域的布局蓝图,话语间留足了想象空间。林宇则扮演着穿针引线的角色,适时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合作可能性。
谭代表似乎比之前放松了一些,在与林峰交谈时,话里话外透露出对“快速通道”的渴望。林峰则打着太极,既不给明确承诺,又留下“事在人为”的暧昧空间。
晚宴过半,林宇借故暂时离席,走到露台透气。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他却感到一阵冰冷的目光落在背上。他猛地回头,露台角落的阴影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轻轻晃动。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潜伏在侧?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室内,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宾客们依旧在交谈,服务生穿梭其间,一切如常。但他的心跳却莫名加快。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与颁奖典礼那晚、苏瑶被跟踪时如出一辙。
他给守在会所外的安保负责人发了条暗号信息:“提高警戒,注意所有出入口及可疑人员。”
晚宴在晚上十点左右结束。宾客陆续离开。林峰和林宇站在门口送客。谭代表是最后离开的几人之一,她与林峰握手道别时,手指似乎微微用力,将一个极小的、类似存储卡的东西塞进了林峰掌心。动作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一直高度警惕的林宇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交接。
林峰面色不变,自然地收回手,将手插进了西装裤袋。
送走所有人,林宇看向林峰。林峰微微颔首,低声道:“东西拿到了。回去看。”
两人没有多言,各自上车离开。
回到安全的住所,林宇立刻联系林峰。视频接通,林峰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凝重。他展示了那张微型存储卡。
“她说是‘诚意’,也是‘投名状’。”林峰语气讽刺,“里面是一些经过筛选的、关于周世坤通过离岸公司向境内几个关联账户汇款的记录片段,以及……一段音频。”
“音频?”
林峰点击播放。经过处理的、略带嘈杂的背景音中,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在说话,指示接收方“利用项目内部矛盾,制造财务丑闻,重点打击林振业一系”,并提到“那个明星小子是关键,要让他身败名裂,引发连锁反应”。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听起来像是刘启明,但音频质量不高,无法完全确定。
“声音可以做技术鉴定,汇款记录需要追查。”林峰关掉音频,“谭代表背后的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周世坤,或者至少让他伤筋动骨。而她,想借此换取一条进入林氏资本体系的捷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宇冷笑,“周世坤利用刘启明,谭代表背后的人想利用我们对付周世坤。这潭水真浑。”
“但这也是机会。”林峰眼神锐利,“有了这个,我们可以反向操作。在老爷子面前,这不是刘启明个人的问题,而是外部势力针对林家的系统性攻击。我们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中期汇报那天。”林峰斩钉截铁,“当众揭穿,人赃并获。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包括……可能藏在更深处的人。”
林宇沉默。这意味着,距离最终摊牌,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风暴眼,已经笼罩在头顶。
挂断视频,林宇走到窗前。夜色如墨,星光隐匿。
引蛇出洞的计划,已经到了收网的边缘。但网中的蛇,似乎不止一条。而撒网的人,是否也已在别人的网中?
他想起露台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周世坤,或者他背后更庞大的阴影,是否已经察觉?
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下周的中期汇报,将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
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