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深入虎穴（二）

破风声在耳边呼啸，如同死神的喘息。

我不敢回头，将“星移步”催动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脚下残砖碎瓦、荒草藤蔓都成了阻碍，但我身形如风，借着断壁残垣的阴影和复杂地形，拼命拉开距离。体内《混沌星辰诀》的气流疯狂运转，注入双腿经脉，带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感，却也提供了逃命所需的速度。

身后三道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住。尤其是那个“灰鼠”，身法诡异飘忽，明明感觉还在十几丈外，下一刻那阴冷的杀意就仿佛贴到了后背！另外两人也不弱，至少是淬体八、九重的好手，呈扇形包抄过来，封堵我可能的逃窜方向。

不能直线跑！我猛地折向，冲进一片半塌的院落，撞开腐朽的木门，穿过满是蛛网的正堂，从后窗跃出。身后立刻传来木门被掌力击碎的爆响和怒喝。

“分头堵！他跑不远！”

荒废的旧宅区如同迷宫，给了我短暂的喘息之机。我伏在一堵矮墙后，剧烈喘息，心脏狂跳。汗水混着脸上的灶灰流下，火辣辣的。左肩的旧伤因为剧烈运动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他们的修为和经验都远超于我，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也可能在我之上。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制造混乱。

我摸了摸怀中的碎片。冰凉的触感让焦灼的心绪稍微镇定。碎片能干扰气息，或许……

就在这时，左侧巷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个包抄的黑衣汉子！

我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从矮墙后窜出，并非继续逃跑，而是迎着那脚步声来的方向冲去！

那黑衣汉子显然没料到我会反向突袭，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我已冲到近前，右手并指，凝聚着高度压缩的灰色气流，疾点他咽喉！指风凌厉，带着“混沌破”的湮灭之意。

黑衣汉子反应不慢，仓促间横臂格挡，手臂上泛起土黄色光芒，显然是修炼了某种增强防御的武技。

“噗！”

指力点在他小臂上，发出沉闷声响。土黄色光芒剧烈震荡，竟被指力穿透大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黑衣汉子痛哼一声，手臂酸麻，防御顿时出现空隙。

我趁机变指为掌，一掌拍在他胸口，并非为了伤敌，而是借力！身体借着他前冲的势头和他胸口的反震之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同时左手一扬，将早已抓在手里的一把碎石和尘土，朝着他面门和追来的方向撒去！

“小心暗器！”黑衣汉子下意识闭眼偏头，怒喝道。

碎石尘土没什么杀伤力，却能短暂干扰视线和感知。我倒飞的方向，正是另一侧相对完好的院墙。脚尖在墙面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翻过墙头，落入另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落地瞬间，我立刻激发怀中碎片的能量场，那层微弱的、能干扰气息的波动扩散开来，将我自身的气息最大限度掩盖。然后蜷缩进一堆破烂的箩筐和朽木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几乎同时，灰鼠和另一名黑衣汉子追到了矮墙边。他们看到了受伤同伴和地上的血迹，也看到了我翻墙的痕迹。

“他受伤了，进了那条胡同！”受伤的黑衣汉子指着墙头。

灰鼠眼神阴冷，仔细感应了一下，眉头微皱：“气息……变淡了，很杂乱。小心有诈。”他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从胡同两端包抄进去。

胡同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灰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仔细探查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我缩在箩筐后，连心跳都几乎停止。碎片的能量场在干扰，但我能感觉到，灰鼠的感知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扫过这片区域，越来越近。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就在灰鼠的脚距离我藏身的箩筐堆不到三步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侧耳倾听。胡同另一端，另一名黑衣汉子也停下了脚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

突然，远处旧宅区的另一个方向，传来几声清晰的、类似夜枭的鸣叫，长短有序，显然是某种暗号。

灰鼠和另一名黑衣汉子同时抬头，看向暗号传来的方向——那是他们来时祠堂的大致方位。

“执事召唤？”另一名黑衣汉子低声道。

灰鼠又看了一眼杂乱的胡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被服从取代。“先回去。他受了伤，又在这片区域，跑不远。召集其他人，天亮前拉网搜索，务必把他揪出来！”

两人不再迟疑，迅速退出了胡同，朝着祠堂方向疾驰而去。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我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安全，才缓缓从杂物堆里爬出来，浑身几乎虚脱。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那种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不能停留。灰鼠说的“拉网搜索”绝非虚言，天亮前，这片区域恐怕会被他们的人翻个底朝天。必须立刻离开，而且不能回叶家。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叶家现在也不安全，甚至会连累爷爷。

去哪里？

黑风山脉！只有那里地形复杂，易于藏匿，而且有灵池可以疗伤和快速提升实力。更重要的是，碎片感应中，山脉深处可能还有其他线索，或许能让我对这股“圣教”势力有更多了解。

打定主意，我强撑着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城南旧宅区靠近城墙，有一段因为年久失修而坍塌的缺口，守卫松懈，是溜出城的好地方。

我忍着伤痛，避开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最阴暗僻静的角落，朝着城墙缺口摸去。一路上，果然看到几队穿着不同服饰、但行迹鬼祟的人在旧宅区外围活动，似乎在布置什么。我更加小心，凭借碎片对气息的干扰和“星移步”的灵巧，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他们的封锁线。

来到城墙缺口处，这里荒草丛生，碎石堆积。我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沉寂的青云城，灯火零星，却仿佛隐藏着无数噬人的猛兽。

今日险死还生，却也窥见了冰山一角。圣教、碎片、抓捕……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但我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恐惧解决不了问题，退缩只会让敌人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你们想要碎片，想要抓我。

那就来黑风山脉找我吧。

看看是你们的网够密，还是我这颗从绝境中挣扎出来的“顽石”，更硬！

深吸一口带着夜露清冷的空气，我转身，毫不犹豫地钻出城墙缺口，身影迅速没入城外无边的黑暗山林之中。

身后，青云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而前方，黑风山脉如同巨兽的剪影，在稀薄的月光下沉默匍匐，等待着新的闯入者。

深入虎穴，才知虎患之烈。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