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深入虎穴（一）

夜色浓稠如墨，将青云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下。我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灶灰，背着一个半旧的药篓，扮作寻常采药人的模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叶家侧门。

这不是前往黑风山脉的方向。我的目的地，是城南，李家势力范围内，那片鱼龙混杂的“灰鼠巷”。

叶青提供的线索里，那个与李家管事私下接触过的黑袍探子，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灰鼠巷尽头的一家名叫“老陈记”的旧货铺附近。那地方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容易藏污纳垢。

直接调查李家风险太高，但从这些外围的“触角”入手，或许能摸到一点蛛丝马迹。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确认，昨夜在我屋顶窥视的人，是否与这股势力有关。如果对方已经盯上了我，那么我主动出现在他们活动的区域，或许能引蛇出洞，至少也能观察他们的反应。

穿过几条冷清的街道，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气味变得复杂起来。劣质酒水、汗臭、廉价脂粉、还有阴沟的馊味混杂在一起。灯火也稀疏了不少，偶尔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屋檐下摇晃，映出墙上斑驳的污迹和歪歪扭扭的涂鸦。

灰鼠巷比想象中更窄、更暗。两边的房屋低矮破败，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或糊着破纸。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悉索声。

我压低斗笠，放轻脚步，沿着巷子慢慢往里走。感知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老陈记”的招牌歪斜地挂在一扇窄小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铺子看起来已经打烊，但里面隐约有压低的谈话声。

我没有靠近铺门，而是闪身躲进对面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角阴影里，屏息凝神。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铺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褐色短褂、掌柜模样的干瘦老头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里面点点头。

紧接着，两个人走了出来。

前面一人，身形中等，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蓝色布袍，低着头，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看那背影和走路的姿态，有点像李家的一个外院管事，叶青曾给我描述过。

后面那人，则让我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整个人仿佛融在夜色里，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我刻意感知，几乎会忽略他的存在。但那种隐隐散发出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冷感，却与我记忆中山谷中那个鹰眼蒙面人如出一辙！

黑袍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什么。他的头微微转动，视线似乎扫过了我藏身的阴影。

我心脏微微一紧，将气息收敛到最低，连心跳都仿佛慢了下来，整个人如同墙角的一块石头。

黑袍人停留了几息，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与我藏身处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

等他走出十几丈远，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已沁出细汗。好敏锐的感知！此人实力绝对在开脉境以上，而且擅长隐匿和追踪。

没有丝毫犹豫，我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滑出，远远辍了上去。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凭借对方那独特的阴冷气息和偶尔在转角处一闪而过的衣角进行追踪。

黑袍人对地形似乎很熟，七拐八绕，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越走越偏僻，渐渐离开了灰鼠巷的范围，来到城南一片荒废的旧宅区。这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早已无人居住，只有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叫声。

最终，他在一处半塌的、看起来像祠堂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残破的门洞内。

我没有贸然靠近。那祠堂虽然破败，但隐隐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里面恐怕不止黑袍人一个。我绕到祠堂侧面，找到一处墙体裂缝，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好，似乎被简单清理过。正中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映出五六个人影。

除了刚刚进去的黑袍人，还有四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汉子，分列两旁，眼神锐利，显然都是好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上方一张破旧太师椅上的人。

那人同样一身黑袍，但质地明显更好，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他脸上戴着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青铜面具，露出的嘴唇薄而苍白，手中把玩着两颗乌黑的铁胆，发出“咔哒、咔哒”有节奏的轻响。

“灰鼠，情况如何？”面具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被称为“灰鼠”的黑袍人（即我跟踪的那个）躬身回道：“执事大人。李家那边已经接触过了，李崇明那个老狐狸，既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叶家那个突然冒起的小子，又想从我们这里捞好处，探听‘圣物’碎片的线索，滑头得很。他只答应提供叶尘的日常行踪和叶家内部的动向，不肯直接出手，也不想交出可能已经到手的任何相关信息。”

“哼，墙头草。”面具人冷笑一声，铁胆摩擦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些，“青云城这些地头蛇，一个个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那点利益。圣物碎片关乎圣教大计，岂容他们染指？若不是眼下人手不足，需要借助本地势力遮掩……”

他顿了顿，问道：“那个叶尘，查得怎么样了？”

“回执事，此子确实古怪。”灰鼠语气凝重，“据李家提供的消息和我们的观察，他原本是叶家出了名的废柴，无法修炼。但大约两个月前，突然开窍，实力突飞猛进。在家族小比和大比上，施展的功法极其特殊，似乎带有某种……湮灭或吞噬的特性，与寻常元气迥异。而且，我们派去黑风山脉执行‘清扫’任务的三个外围好手，之前回报说在落鹰涧附近发现了疑似碎片波动的痕迹，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时间上，与叶尘频繁出入黑风山脉吻合。昨夜属下亲自去叶家查探，此子警觉性很高，住处看似寻常，但隐隐有被窥视感，属下未敢久留。”

“哦？”面具人手中铁胆停住，“功法特殊，疑似接触过碎片，还能察觉你的窥视……看来，这叶尘要么是走了狗屎运，得了点边角料的机缘，要么……就是身上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不管是哪种，都不能留了。圣物的线索，必须掌握在圣教手中。”

“执事的意思是……”灰鼠眼中寒光一闪。

“李家既然想借刀杀人，那我们就顺水推舟。”面具人缓缓道，“让李家提供叶尘确切的外出时间和路线。你亲自带队，找机会，把他‘请’回来。记住，要活的。圣物的下落，可能就在他脑子里。若是问不出来……再处理掉也不迟。”

“是！”灰鼠和其他几名黑衣汉子齐声应道。

“另外，”面具人补充道，“黑风山脉那边也不能放松。落鹰涧附近，加派人手搜索，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不能放过。总坛传来消息，圣物感应最近在青云城区域时有波动，必须尽快找到核心碎片！”

“属下明白！”

祠堂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我的耳中。我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圣教？圣物碎片？核心碎片？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揭示出一个庞大而神秘的组织，他们的目标明确，就是寻找所谓“圣物”的碎片，而且手段狠辣，绝不犹豫。而我手中的碎片，显然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甚至可能是比较关键的一块！

他们不仅要碎片，还要抓我！想从我这里逼问线索！

危机感从未如此清晰和紧迫。对方是一个有严密组织的势力，实力深不可测，远非王李两家可比。而我，已经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屏住呼吸，准备悄然后退。然而，就在我脚掌微微移动的刹那，祠堂内那个面具人把玩铁胆的手忽然停了下来，青铜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残壁，骤然投向了我藏身的方向！

“外面有老鼠。”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冰冷。

“什么？”灰鼠等人一惊。

“抓住他！”面具人下令。

话音未落，灰鼠和两名黑衣汉子已如同猎豹般从祠堂内扑出，速度奇快，径直朝着我藏身的裂缝处冲来！

被发现了！

我心中大骇，毫不犹豫，转身将“星移步”催动到极致，朝着来时的荒宅区深处亡命狂奔！身后，破风声急促响起，三道充满杀意的气息紧追不舍！

深入虎穴，果然危机四伏。这才只是开始，真正的生死逃亡，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