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绝地反击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停在别墅区入口。慕容轩没有熄火，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如鹰。
“两种可能。一是苏董收到假消息，情急之下自己去了错误地点；二是有人用某种方式胁迫或误导了他。”他语速飞快，“你现在不能乱。回家，稳住你母亲，确保她的绝对安全。西郊那边，我去。”
“不。”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他们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通过控制我来威胁我爸。如果我躲在家里，他们只会更疯狂。我爸的手机最后消失在工业园，那里是陷阱，但也是他们可能藏身或交易的地点。我必须去。”
慕容轩皱眉：“太危险。他们现在是亡命徒。”
“正因为他们亡命，我才更要去。”我看着他，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慕容轩，谢谢你帮我到现在。但这是我苏家的战争，是我必须面对的。送我过去，或者，把车借给我。”
夜色中，我们目光对视。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重新挂挡，猛打方向盘，车子调头，朝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我跟你去。”他声音低沉，“但一切听我安排。我已经通知了我的人，他们会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保持通讯静默。”
我没有反对。此刻，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救出父亲的希望。
车子在空旷的环城路上飞驰，窗外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陆宇和林悦狗急跳墙，绑架父亲是最极端也最愚蠢的一步，这等于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除非……他们打算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远走高飞，或者，灭口。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不，不会的。父亲是苏氏董事长，目标太大，他们不敢。更大的可能是，他们想用父亲来交换什么——比如徐磊，比如那些被我们截获的证据，或者，逼我撤诉，放弃追查。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想见你爸，一个人来西郊老化工厂区，3号仓库。别耍花样，你清楚后果。”
果然。
我立刻把短信内容给慕容轩看。他扫了一眼，冷笑：“老套的把戏。但很有效。他们肯定在附近布了监控和眼线。”
“能屏蔽或者干扰吗？”我问。
“我的人已经在做了，范围有限，不能保证完全覆盖。”慕容轩看了眼导航，“还有十分钟车程。计划是这样：我先把你放在距离仓库一公里外的路口，你步行过去，吸引他们注意。我的人会从侧后方潜入，寻找苏董的具体位置并伺机营救。你进去后，尽量拖延时间，不要激怒他们，确保自身安全是第一。”
“明白。”
车子在预定路口停下。我推开车门，深夜的冷风灌进来，让我打了个寒颤。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旧路，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栋废弃厂房的黑色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这个耳机戴上，微型，隐蔽。”慕容轩递过来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小装置，“保持通讯，但非必要不要说话。记住，你不是去送死，是去谈判，去为救援创造机会。”
我接过耳机，熟练地放入耳中，调整了一下头发将其盖住。“谢谢。”说完，我转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的心跳如擂鼓，但脚步却尽量放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父亲还在他们手里。
越靠近仓库区，那股铁锈和腐败的气息就越浓。3号仓库是其中最大的一栋，锈蚀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我在门口停下，对着里面说：“我来了。陆宇，林悦，我爸爸呢？”
仓库里传来回声，过了一会儿，陆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进来吧，苏大小姐。就你一个人？”
“如你们所愿。”我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父亲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胶带封住，看到我进来，他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警告。
陆宇站在父亲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林悦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一根柱子，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瑶瑶，你果然还是这么‘孝顺’。”林悦开口，声音轻柔，却像毒蛇吐信，“为了你爸爸，真的敢一个人来。”
“少废话。”我盯着她，“你们想要什么？放了我爸。”
“我们要什么？”陆宇用铁棍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们要你撤销对张伟的指控，交出你手里所有关于我们、关于徐磊的证据。还有，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把你名下苏氏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我。”
他脸上露出贪婪而狰狞的笑容：“然后，召开记者会，承认之前是你误会了我们，一切都是张伟和徐磊搞的鬼。做完这些，我就放了你爸爸，并且保证，以后不再找你们苏家麻烦。”
“做梦。”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陆宇脸色一沉，举起铁棍指向我：“苏瑶，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看清楚，现在谁说了算！”他说着，作势要朝父亲挥去。
“陆宇！”我厉声喝道，“你动他一下试试！你今天敢伤我爸一根头发，我保证，你和你背后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徐磊已经全招了，证据正在送往警局的路上。你以为绑架就能解决问题？这只会让你们罪加一等，把牢底坐穿！”
我的话让陆宇动作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悦。
林悦却笑了，她慢慢走过来，挡在陆宇身前，看着我：“瑶瑶，你还是这么天真。证据？送去警局？你知道警局里，也有收钱办事的人吗？至于徐磊……一个自身难保的废物的话，有多少分量？我们既然敢走到这一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鱼死网破。”
她的目光扫过被绑着的父亲，又落回我脸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恶意：“但是瑶瑶，你舍得吗？舍得你爸爸这么大年纪，因为你的固执，受这种罪，甚至……把命丢在这里？”
我心脏紧缩。林悦是在攻心，她在赌我对父亲的感情，赌我不敢冒险。
耳机里传来慕容轩极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位置已确认，苏董左后方三点钟方向杂物堆后有一人看守，陆宇右前方机器旁阴影里疑似还有一人。我们已就位，正在寻找安全突破口。继续拖延，吸引他们注意力。”
我微微吸了口气，迎上林悦的目光，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妥协的疲惫：“好，你们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们的部分条件。证据我可以暂时不交，指控也可以暂缓。但股权转让不可能，那是我爷爷留给我妈的，我做不了主。你们放了我爸，我保证你们可以安全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甚至出国。从此我们两清。”
我在试探，也在拖延。给出一个看似合理又留有巨大余地的条件。
林悦和陆宇交换了一个眼神。陆宇明显有些意动，但林悦却摇了摇头。
“瑶瑶，你没有谈判的资本。”林悦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帮你拟好了，只需要你签个字。签了，我们立刻放人。否则……”她看向陆宇。
陆宇会意，再次举起铁棍，这次，直接抵在了父亲的太阳穴上。
父亲怒目圆睁，拼命摇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一声闷响，从陆宇右前方的机器阴影处传来，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宇和林悦同时一惊，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是现在！
我猛地向前扑去，不是冲向陆宇，而是扑向离我较近、注意力被分散的林悦！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撞倒在地，同时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文件和笔！
“啊！”林悦尖叫，文件脱手飞出。
“悦悦！”陆宇见状，又惊又怒，也顾不得父亲了，抡起铁棍就朝我砸来！
“瑶瑶小心！”父亲含糊的吼声被胶带闷住。
我侧身翻滚，铁棍擦着我的肩膀砸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肩膀传来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仓库角落和卷帘门外瞬间冲进来几道黑影！慕容轩一马当先，动作快如猎豹，直扑陆宇！另外两人则迅速控制住了刚从杂物堆后冒头的那个看守，以及被慕容轩手下放倒的另一人。
陆宇反应不及，被慕容轩一个利落的擒拿手扭住胳膊，铁棍“哐当”落地，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别动！警察！”慕容轩低喝，虽然我知道他们不是警察，但这声呵斥极具威慑力。
林悦刚从地上爬起，还想捡回散落的文件，却被另一人牢牢制住。
场面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彻底控制。
我顾不上肩膀的疼痛，踉跄着冲到父亲身边，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解开绳索。
“爸！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父亲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握住我的手，用力摇头：“我没事，没事……瑶瑶，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要紧。”我扶着他站起来。
慕容轩的人已经将陆宇、林悦和另外两个帮手全部铐住（用的是他们自带的约束带）。陆宇面如死灰，挣扎着叫骂：“苏瑶！你算计我！你不得好死！”
林悦则异常沉默，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慕容轩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我渗血的肩膀：“需要处理。”
“回头再说。”我摇摇头，看向被制住的两人，目光冰冷，“陆宇，林悦，游戏结束了。这次，是人赃并获，绑架勒索，证据确凿。你们还有什么话想说？”
陆宇还在叫嚣，语无伦次地威胁。林悦却缓缓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看着我，轻声说：“苏瑶，你以为你赢了吗？这才刚刚开始……”
她的话没说完，被慕容轩的人捂住了嘴，拖向外面停着的车辆。
父亲紧紧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瑶瑶，是爸爸没用，是爸爸引狼入室，还差点连累你……”
“爸，都过去了。”我靠在他肩上，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坏人终于落网了。我们赢了这一局。”
仓库外，夜色依旧浓重，但天边，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曙光。
绝地反击，险胜。
但林悦最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悄然扎进了我的心里。
刚刚开始？
不，对于我和苏家而言，真正的清算和重建，确实，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