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永恒传奇

第九章:皇家宴会

玄风长老的居所,隐藏在山林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岩壁之后。外面藤萝垂挂,将洞口遮掩得严严实实,里面却别有洞天。石室宽敞干燥,陈设简单至极,一床一桌一蒲团,墙上挂着几幅笔意古拙的山水,角落堆着些书卷和瓶罐。

在这里,我度过了穿越以来最平静,也最不平静的三天。

平静,是因为终于不必担心随时会被人发现、追杀。玄风长老用不知名的草药为我处理了伤口,又熬制了味道苦涩却效果奇佳的汤药。外伤愈合得很快,内腑的隐痛也日渐消退。石室里有简单的食物和清水,足以果腹。

不平静,则是因为玄风长老告诉我的那些事。

他并未一次性说太多,而是每日在我服药或休息后,断断续续地讲述。关于“大胤”朝隐藏的历史,关于“龙脉”与“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概念,关于“祭坛”背后那个被称为“钦天监”的神秘机构——也就是他口中的“黑鳞卫”的真正所属。钦天监表面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实则世代守护(或者说监控)着王朝龙脉的节点,而那城外的祭坛,便是禹州一带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景和帝登基未久,年轻气盛,且……心思颇深。”玄风长老提到皇帝时,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复杂,“他似不甘受制于旧例与天命,对龙脉之力有所企图。钦天监内部分歧严重,一部分人坚持古训,维稳为主;另一部分则迎合上意,试图更主动地‘引导’甚至‘利用’龙脉。祭坛近期的异常加固,便是后者的手笔。他们急需‘钥匙’来稳定或控制那日益狂暴的力量。”

“那玉佩……真是钥匙?”我忍不住问,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自从那夜在祭坛附近产生异动后,玉佩似乎彻底沉寂了,摸上去只有普通的温凉。

“是,也不是。”玄风长老捋须道,“它更准确的名字,应是‘灵枢’。传说乃古时大能采天地灵机所铸,有沟通、调和、乃至短暂驾驭天地间某种本源力量之能。对于依赖地脉龙气运转的王朝体系而言,它确实像一把能打开或关闭某些关窍的‘钥匙’。但它本身,并非为王朝所设。”

他看向我,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它选择了你。灵枢有灵,非缘者不可得,不可用。你身负异世之魂,与此界因果纠缠最浅,或许正是因此,才被它引为凭依。”

我默然。这一切听起来太过离奇,但亲身经历又由不得我不信。

“前辈为何帮我?又为何知晓这么多?”这是我心中最大的疑问。

玄风长老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老夫曾是钦天监一员,多年前因理念不合,脱离而出,隐居于此。监察龙脉,本为护持苍生,而非成为帝王私器,更非逆天妄为,招致反噬。如今局面,已渐失控。你的出现,灵枢的现世,或许是一线变数。老夫帮你,是希望这变数能导向更正之路,而非坠入更深黑暗。”

他坦言并非无私,而是有所期望。这反而让我稍感安心。纯粹的善行在这世道或许有,但我更相信基于共同利益或目标的暂时同盟。

第四日清晨,我伤势已大致无碍。玄风长老将一套半新的靛蓝色细布长衫放在我面前,还有一方普通的青布头巾。

“换上吧。今日,你要进城。”

我一惊:“进城?黑鳞卫不是还在找我?”

“风头稍过,且你总不能永远躲在山里。”玄风长老道,“何况,有一份请柬,需你去取。”

“请柬?”

“景和帝为彰显与民同乐、庆贺丰年,下旨令各州府甄选才俊,于州城设宴,禹州的宴会便在三日之后。名义上是嘉奖地方贤才,实则……不乏观察、笼络,乃至试探之意。”玄风长老递给我一枚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云纹,“你持此物,去城东‘墨韵斋’,找掌柜,他会给你一份入宴的凭信。你以游学士子‘林羽’的身份参加。”

我接过木牌,触手温润,似非凡木。“为何要我参加?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处,有时反而最安全。钦天监的眼线多在暗处,明面上的皇家宴会,他们反而不敢肆意妄为。况且,皇帝本人或许会对‘异常’感兴趣,但这兴趣,在众目睽睽之下,会转化为一种‘关注’而非‘捉拿’。你需要进入某些人的视野,才能获得一定的护身符,也才能接触到更多信息。”玄风长老语气沉稳,“苏家小姐那日遇袭,背后未必没有宫廷势力的影子。你与她有旧,此次宴会,她很可能也会在场。”

听到苏瑶可能出席,我心绪微动。那日一别,再无音讯,不知她是否安好。

“记住,宴会上多看,多听,少言。若有人问起来历,便说自南方游学而来,师承已故隐士,其他一概不知。灵枢之事,绝不可提。皇帝若注意到你,态度必是复杂,既有好奇利用之心,亦有猜忌防备之意。你需不卑不亢,谨慎应对。”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木牌小心收好。我知道,这又是一步险棋,但正如玄风长老所说,躲藏不是长久之计。

换上那身细布长衫,戴上头巾,镜中(一块磨光的铜片)的人影少了几分落魄,多了些文弱书生气,只是眼神里的警觉和茫然尚未完全褪去。

告别玄风长老,我沿着他指点的隐秘小路下山,绕到城南,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再次进入了禹州城。城门的盘查似乎严格了些,但对读书人打扮的并未过多为难。我低着头,顺利入城。

墨韵斋是家不大的书画铺子,位置清静。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看到木牌后,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什么也没多问,便从柜台下取出一封盖有火漆的信函递给我,低声道:“凭此函,后日巳时,至州府别院赴宴。勿早勿迟,勿张扬。”

我道谢离开,手心微微出汗。信函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后日,州府别院张灯结彩,车马盈门。我穿着那身靛蓝长衫,手持信函,随着其他受邀的士子、乡绅、名流,走进了这座平日戒备森严的府邸。

宴会设在开阔的庭院中,时值秋日,天高气爽。四周回廊悬挂彩绸,院中摆放数十张案几,按身份排列。衣着华美的侍女穿梭其间,奉上瓜果酒水。丝竹之声悠扬悦耳,一派盛世欢宴景象。

我的位置靠后,不起眼,正好便于观察。到场的人物形形色色,有高冠博带的官员,有锦衣华服的商贾,也有不少像我这样看起来寒素却气度不俗的文人。我看到了赵文廷,他坐在靠前的位置,正与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谈笑,目光偶尔扫过全场,带着惯有的矜傲。

然后,我看到了苏瑶。

她坐在女眷区域的前排,穿着一身浅碧色绣银线芙蓉的衣裙,发髻精巧,簪着珠翠,比那日在市集所见更显清丽贵气。她微微垂着眼,仪态端庄,与身旁一位气质雍容的妇人低声说着话,那妇人应是她的母亲。苏瑶似乎感应到什么,抬眼朝我这个方向望来,目光掠过人群,与我短暂相接。

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是担忧,很快又化为平静,对我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便移开了视线。整个过程很快,旁人难以察觉,却让我心头一定。她还记得我,而且似乎也在提醒我小心。

宴会的主角——禹州刺史和几位朝廷派来的钦差相继致辞,无非是颂扬皇恩、勉励地方之类的套话。气氛热烈而拘谨。

酒过三巡,气氛稍活络。有人提议即席赋诗助兴,得到了不少附和。诗词一首首呈上,有歌功颂德的,有吟咏风月的,水平参差不齐。刺史和钦差捻须微笑,偶尔点评几句。

我低着头,尽量缩小存在感。然而,当一位钦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时,似乎在我这个方向停顿了一下。那是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听旁人称呼为“李公公”,虽是宦官打扮,气度却不容小觑。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丝竹声:“听闻禹州人杰地灵,近日更有才俊辈出。方才诸作皆佳,然格局稍限。不知可有人,能作一首咏史之篇,以古鉴今,让咱家也开开眼界?”

场面静了一瞬。咏史诗不易写,容易触犯忌讳。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李公公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位靛蓝衣衫的年轻士子,咱家看你气度沉静,似有丘壑,可否一试?”

瞬间,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我看到了赵文廷惊讶而后变得讥诮的眼神,看到了苏瑶瞬间握紧的手绢,也看到了刺史和其他官员探究的表情。

我知道,躲不过了。

玄风长老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多看,多听,少言。但此刻,不言已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到场中,对着上首行了一礼。

“学生林羽,才疏学浅,恐有辱清听。既蒙公公垂询,敢不竭诚?便以‘读史’为题,作拙诗一首,请诸位方家斧正。”

我略一沉吟,脑海中飞快掠过学舍听讲的内容、前世读过的史书,以及这几日的见闻感慨,缓缓吟道:

“简册沉埋岁序深,兴亡过眼几浮沉。 庙堂筹策皆棋局,黎庶悲欢总芥尘。 岂有江山凭险固,从来天命在人心。 秋风莫问前朝事,且看新桐又满林。”

诗成,满场寂静。

我这首诗,没有直接颂圣,也未具体影射,只是泛论历史兴衰,强调民心重于险固,天命关乎人心,最后以“新桐又满林”作结,暗含对当下或许的期许,也算扣住了“以古鉴今”的题目。用词不算华丽,但立意和气象,显然与之前那些风花雪月或直白颂扬不同。

李公公眯着眼,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半晌不语。刺史和其他官员也神色各异,有的沉思,有的皱眉。

赵文廷忍不住低声嗤笑:“故作高深,哗众取宠。”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李公公忽然抚掌,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好一个‘从来天命在人心’!林公子年纪轻轻,见识却不凡。此诗……甚好。当浮一大白!”

他举杯示意,顿时,各种附和声、赞叹声(无论真心假意)响起。刺史也笑着点头,吩咐赏酒。

我松了口气,连忙谢过,退回座位。背后已被冷汗浸湿。我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但我也彻底暴露在了皇帝(通过这位李公公)的视野中。他最后那个“甚好”和意味深长的笑容,让我丝毫感觉不到轻松。

接下来的宴会,我如坐针毡。能感觉到来自各方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嫉妒的、算计的。李公公没有再特意找我,但偶尔掠过的眼神,总让我心头一凛。

苏瑶那边,再无目光交流。她端庄地坐着,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宴会终散,我随着人流走出别院,秋夜的凉风一吹,才觉浑身发冷。

“林公子留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家仆衣服、面貌平凡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不起眼的锦囊。

“主人吩咐,将此物交予公子。望公子善加珍重,来日方长。”他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捏着锦囊,入手微沉。走到无人处,打开一看,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枚质地莹润、刻有蟠螭纹的羊脂白玉佩,还有一张小小的素笺,上面只有两个字:

“慎言。”

没有落款。

但我认得那笔迹,清秀中带着一股内敛的力道。

是苏瑶。

我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望向州府别院那依旧明亮的灯火,又看向漆黑深邃的夜空。

皇家宴会结束了。

而我,在这陌生世界的漩涡中,似乎又陷得更深了一步。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手中的微凉和那两个字,又让我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清晰的方向。

慎言。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