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经纪人的邂逅

颁奖典礼过去一周后，林宇的生活被密密麻麻的通告填满。广告拍摄、杂志专访、新剧剧本围读……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只有在保姆车转场的间隙才能喘口气。

这天下午，他按计划前往星辉娱乐，洽谈下一张音乐专辑的合作细节。原本负责他音乐事务的经纪人上个月离职了，公司需要为他安排新的对接人。

林宇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助理小王的陪同下从地下车库的直达电梯进入公司。电梯门在十七层打开，迎面是星辉娱乐音乐部的办公区。玻璃隔断、简约的装修风格，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林老师，这边请。”前台小姑娘显然认识他，虽然努力保持专业，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些许兴奋。

他被引到一间小会议室。“请您稍等，苏瑶姐马上就来。”

林宇点点头，在会议桌旁坐下，摘下口罩。小王把保温杯和剧本放在他手边，轻声说：“宇哥，我去跟宣传那边对接一下下周的媒体群访流程。”

“去吧。”林宇翻开剧本，目光落在台词上，心思却有些飘。爷爷那边再没有消息传来，但这沉默反而让他更不安。那个二楼的身影、侍应生的低语，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岁，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五官清秀，眼神明亮而专注。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和几个文件夹，步伐稳健。

“林先生你好，我是苏瑶，从今天起负责你音乐板块的经纪事务。”她走到会议桌对面，放下东西，伸出手。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林宇起身，与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干燥温暖，一触即分。“你好，林宇。麻烦你了。”

“应该的。”苏瑶坐下，打开平板，“时间有限，我直接进入正题。这是公司对你下一阶段音乐发展的初步规划，以及目前收到的合作邀约评估。”她把平板转向林宇，上面是清晰的图表和列表。

林宇有些意外。他见过不少经纪人，初次见面多半是寒暄恭维，或者急切地表达能为他带来多少资源。像苏瑶这样直奔主题、条理分明的，倒不多见。

他接过平板，仔细看了起来。规划很详尽，从专辑概念方向、潜在制作人名单、到宣传周期、打歌平台，甚至风险评估都有涉及。邀约评估也列明了利弊，而不是一味鼓吹。

“这份规划是你做的？”林宇抬头看她。

“是的。我调阅了你过去三年的音乐作品数据、市场反馈、粉丝画像，结合目前流行趋势和你的个人特质做的初稿。”苏瑶语气平静，“当然，这需要和你充分沟通后调整。你的意见是最重要的。”

林宇靠回椅背，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她坐姿端正，眼神坦诚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高深，就是一种专业、务实的态度。

“概念方向我基本同意，但制作人方面，我希望能加入陈勋老师。”林宇指出一点，“他和我合作过单曲，比较了解我的音色特点。”

苏瑶立刻在平板上的备注栏记下。“好的，我会尽快联系陈勋老师的工作室，评估档期和合作意愿。另外，关于第三点提到的跨界合作实验曲风，我注意到你过往几乎没有尝试过，是出于顾虑还是单纯没有合适机会？”

问题很直接。林宇想了想：“两者都有。我不想为了创新而创新，作品本身的质量和表达才是核心。”

“我明白。”苏瑶点头，“所以我筛选了三个目前口碑很好的独立音乐人作品集，他们的实验性都建立在扎实的旋律和表达之上。不一定要合作，但或许可以听听看，拓展一下思路。”她说着，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U盘推过来。

准备得很充分。林宇接过U盘：“我会找时间听。”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就专辑的细节一项项讨论。苏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能快速理解林宇的想法，并提出可行的建议。她甚至对林宇某首旧歌里一段不太为人注意的和声编排提出了精准的看法，让林宇有些刮目相看。

会议接近尾声时，林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周末家宴，务必到场。”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又是老宅。

“林先生？”苏瑶注意到他瞬间的走神。

“没事。”林宇按熄屏幕，抬眼看她，“今天先到这里吧，细节我们后续再碰。你做的功课很充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苏瑶站起身，收拾东西，“我会把今天讨论的要点整理好，发给你确认。另外，下周三有个高端音响品牌的代言洽谈，我觉得气质很契合，相关资料晚点发你邮箱。”

“好。”

林宇也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苏经纪。”

“嗯？”

“你之前带过哪些艺人？”

苏瑶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顿了顿才回答：“主要带过两位创作型歌手，一位去年合约到期解约了，另一位……目前处于半退隐状态。”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宇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明白了。”林宇没再多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王已经等在外面。两人走向电梯，小王低声说：“宇哥，打听了一下，这个苏瑶业务能力很强，就是好像……运气不太好。之前带的两个艺人，一个被对家挖走了，另一个因为身体原因基本停了工作。她在公司三年，一直没机会接顶级的项目。”

运气不好？林宇想起她刚才平静而专注的眼神。或许不只是运气问题。这个圈子里，能力固然重要，但背景、人脉、甚至站队，往往更能决定一个经纪人的资源。

电梯下行。林宇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忽然开口：“把苏瑶整理的东西优先级调高，我晚上看。”

“好的。”

回到保姆车上，林宇再次点开那条短信。短短七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周末的家宴，恐怕又是一场关于“回归正途”的施压。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莫名想起了刚才会议室里，苏瑶提到音乐时眼中那抹纯粹的光亮。那是对工作本身的专注和热情，和他刚入行时很像。

只是不知道，这种光亮，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又能保持多久。

而他自己的路，前方又到底有什么在等着他？家宴，仅仅是个开始吗？

保姆车汇入车流。城市依旧繁忙，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奔走。林宇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至少，在新专辑这件事上，他遇到了一个似乎能专注做事的人。这算是个不错的开始吧。

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苏瑶站在会议室的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保姆车驶离。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林宇出道早期一段非常生涩的舞台直拍视频。那时他的表演还带着明显的紧张，但眼神里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劲。

“顶流明星……”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那张年轻的脸，“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

她关掉视频，打开邮箱，开始整理今天的会议纪要。专业、高效，不留一丝多余的情绪。这是她在这个行业生存的方式。只是心底某个角落，那个关于音乐、关于纯粹表达的微小火苗，似乎因为这次短暂的会面，被轻轻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