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财富积累
金鼎广场百货大楼的收购谈判,最终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达成了协议。
赵志刚的基金以略高于市场预期、但远低于风暴前估值的价格,拿下了这栋位于核心商圈、建筑面积五万多平方米的商业体。交易结构很复杂,一部分现金,一部分承接特定债务,还有一部分是与原业主方未来收益分成的对赌条款。整个谈判过程,我能感觉到赵志刚团队如履薄冰,既要提防金盛资本可能的反扑,又要应对原业主方在最后时刻的各种反复和临时加码。
我的角色,从前期冲锋陷阵的“侦察兵”,又变回了后方提供信息支持的“分析员”。我继续挖掘本地其他潜在的困境资产,但范围扩大了许多。赵志刚似乎对我这种“捡破烂”的眼光和韧性有了更多认可,李分析师交给我的任务不再局限于本地,偶尔也会发来一些外地项目的模糊资料,让我做初步的筛查和背景分析。
我的银行账户里,那张“酬勤”支票已经兑现,数字让我第一次有了“财富”的实感。加上之前股市里坚守的那几只“困境股”随着市场情绪回暖和价值发现,市值已经翻了两倍有余,我个人的可动用资金,悄然突破了百万关口。
一百万。在前世,这是我辛苦工作十年也未必能攒下的数字。如今,在风暴席卷后的废墟上,它成了我重新起航的基石。
但我没有丝毫松懈。我知道,这点钱在赵志刚他们运作的游戏里,依然微不足道。在金盛资本那样的对手眼中,更是不值一提。财富的积累,不能只靠依附和运气。
我开始更系统地学习。张教授那里,我去的更勤了,不再只是请教宏观问题,开始啃一些艰深的公司财务、并购重组、法律实务方面的书籍和案例。张教授对我的转变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偶尔会给我开一些书单,或者指点我去听一些真正有干货的专业讲座。
同时,我也没有放下自己的“小生意”。利用为赵志刚团队调研时积累的信息和人脉,我尝试着做一些更独立的、小规模的投资。我不再只盯着上市公司的股票,开始接触一些更“接地气”的机会。
比如,一家因为连锁超市倒闭而被拖垮的本地食品加工厂,拥有完整的生产许可和一条还算先进的饼干生产线。老板急于变现,开价很低。我经过实地考察和成本测算,认为其生产的“老式桃酥”在本地仍有市场,且生产线稍加改造可以适应其他糕点。我用自己的资金,联合了两个之前调研时认识的、对实业有兴趣的小投资人,以极低的价格盘下了这个厂子。我们不求迅速做大,只求稳定现金流和资产保值。
又比如,一个位于大学城附近、因为经营不善即将关门的小型书店。我看中的不是书店本身,而是它二楼那个带露台、安静宽敞的空间。我把它租了下来,稍加装修,变成了一家兼营咖啡、提供自习座位的“书咖”。主要客户是学生和附近年轻的上班族。这笔投资更小,回报周期可能更长,但它让我有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观察微观消费复苏的窗口。
这些投资都很小,很分散,甚至有些琐碎。与赵志刚他们动辄数千万上亿的资本运作相比,如同孩童的积木。但我乐在其中。这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尝试,是在验证我除了“先知”记忆之外,是否真的具备发现和创造价值的能力。
父亲来市里看我,我带他去了食品厂和书咖。他背着手,在整洁的车间里慢慢走,在书咖安静的角落里坐下,喝了一口我冲的咖啡,皱了皱眉,又细细品了品。
“苦兮兮的,有啥好喝。”他评价道,但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骄傲,“这些……都是你弄的?”
“嗯,小打小闹,试试水。”我给他续上热水。
“好,好。稳当,比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股票强。”父亲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妈要是能看到……唉。”
我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我知道,我走的这条路,在父亲这样传统的人看来,依然是充满风险、不可理解的。但他选择了支持,或者说,选择了不干涉。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与充实交织中,滑向了2016年的秋天。
金融风暴最猛烈的阶段似乎过去了。新闻里开始频繁出现“经济韧性”、“新动能”、“触底反弹”等词汇。股市在低位反复震荡,不再创新低。楼市依然冰冷,但恐慌性抛售减少了,一些核心地段的房价甚至出现了微弱企稳的迹象。
我持有的那几只困境股,随着公司债务重组推进或资产价值被重新评估,股价稳步上升,为我带来了丰厚的回报。食品厂的“老味道桃酥”凭借怀旧包装和扎实口感,慢慢打开了本地几家社区超市的渠道,开始有了稳定盈利。书咖的客流也在逐渐增加,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安静去处。
我的个人净资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一百万,到两百万,再到突破五百万……数字的变化起初让我心跳加速,后来渐渐变得平静。我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增加,更是我立足这个时代的底气在增厚。
赵志刚那边,在成功消化金鼎广场百货大楼项目后(他们将其改造为集体验式购物、餐饮、办公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出租率超出预期),又接连出手,拿下了两个类似的、带有瑕疵但位置绝佳的商业物业。他们的基金规模在扩大,在本地“特殊机会投资”领域的名声越来越响。
当然,金盛资本也从未消失。他们变得低调了许多,但偶尔在一些竞拍场合或项目争夺中,依然能感受到他们冰冷的目光和暗地里的绊子。双方的梁子已经结下,这只是暴风雨间隙的短暂平静。
一天,张教授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邀请函。
“下个月,深圳有个关于‘后危机时代产业投资与创新’的峰会,规格不低,去的大多是真正做事的投资人和企业家。我给你争取了个旁听名额。”张教授看着我,“别整天埋头在那些‘破烂’里,也该出去看看,真正的浪潮在哪里。”
我接过邀请函,心中一动。深圳……那是前世记忆中,接下来十年风暴后新经济崛起最迅猛的地方。
“谢谢教授!”我郑重道谢。
“别谢我。”张教授摆摆手,“是你自己挣来的。林宇,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敢,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那种时候,用你那种方式走出来的。积累财富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财富之后,你想去哪里,成为谁。”
离开学校,我看着手中精致的邀请函,心潮起伏。
财富的雪球已经滚动起来,初具规模。
但张教授的话点醒了我。我不能只满足于在废墟中捡拾,在夹缝中生存。
是时候抬起头,眺望更远的地方,寻找真正的浪潮了。
风暴的逆袭,或许才刚刚完成第一阶段。
而商业传奇的道路,似乎在我脚下,隐隐显露出更广阔的轮廓。
我收起邀请函,步伐坚定地走向下一个十字路口。
城市的天际线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显得清晰而充满可能。我知道,属于我的征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