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疫病之战
清风坳的晨雾还未散尽,林羽、苏瑶和百里晴已藏身在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中。木屋简陋,但足够隐蔽,且靠近水源。他们将从天书密室带回的紫色木匣和几本典籍用油布层层包裹,埋藏在屋后一棵老槐树下,做了记号。眼下,这些东西是烫手山芋,带在身上风险太大。
陈伯通过隐秘渠道送来了消息和补给。药王谷内果然乱成了一锅粥。沈老先生和莫大夫带人强行查验了百草殿地下石室,发现了阿土的尸体和遗留的血书。薛慕华虽百般狡辩,但人心已失,谷中支持他的长老和弟子与质疑者形成了对峙。赵天龙的人趁机在谷外制造了几起冲突,劫掠了几个小药商的货物,似乎想进一步搅浑水。而幽冥殿的“幽泉先生”及其手下,则如鬼魅般时隐时现,行踪难测。
“三方僵持,暂时无暇他顾,这是我们喘息之机。”林羽看着陈伯传来的纸条,沉吟道,“但绝非长久之计。一旦他们中任何一方缓过劲来,或者达成某种暂时妥协,首要目标必然还是我们和天书。”
苏瑶正在用带来的药材熬煮固本培元的汤药,闻言点头:“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固的据点,也需要……盟友。单凭我们三人,力量太单薄了。”
百里晴抱着膝盖,小脸上带着忧色:“林大哥,苏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百草集吗?还是去找竹老前辈?”
林羽正要回答,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三人立刻警觉,林羽示意苏瑶和百里晴躲到屋角,自己悄然贴近门缝。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樵夫踉跄着跑到屋前的小溪边,俯身猛喝了几口水,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哇”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痰,溅在溪边的石头上,触目惊心。
樵夫瘫倒在地,气息奄奄。
林羽见状,医者本能让他顾不上危险,立刻推门而出,快步走到樵夫身边。苏瑶和百里晴也跟了出来。
“这位大哥,你怎么了?”林羽蹲下身,伸手去探樵夫的脉搏。
樵夫勉强睁开眼,眼神涣散,声音嘶哑:“瘟……瘟疫……村里……好多人都……”话未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林羽指尖触及樵夫手腕,心中便是一沉。脉象浮数而乱,时快时慢,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再看他面色潮红却唇色发紫,呼吸急促伴有湿啰音,吐出的血痰腥臭异常。
“不是普通风寒或肺痨。”苏瑶也蹲下检查,翻开樵夫的眼睑,又看了看他颈侧和手臂,发现了一些细密的、颜色暗红的出血点,“高热、咳血、出血点、脉象紊乱……这症状,像是古籍中记载的‘肺瘟’,又称‘烂喉痧’或‘疫喉’,传染性极强,致死率很高!”
百里晴吓得后退一步:“瘟疫?这附近有村子爆发了瘟疫?”
林羽面色凝重,对苏瑶道:“先把他抬进屋里,隔离救治。我们需要知道更多情况。”他又看向百里晴,“百里,你去烧些热水,把我们带来的艾叶、苍术找出来熏烤屋子,注意防护,用布巾掩住口鼻。”
三人合力将昏迷的樵夫抬进木屋角落,用旧木板简单隔开。林羽迅速开出方子:以麻杏石甘汤为基础,加重生石膏用量清热,加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解毒,再加三七粉化瘀止血。苏瑶立刻配药煎煮。
喂药后,樵夫仍昏迷不醒,但呼吸稍稳。林羽用银针刺其“大椎”、“曲池”、“合谷”等穴泄热,又尝试以气感疏导其肺部郁结的热毒邪气,收效甚微。这疫毒之猛烈,远超寻常病邪。
“必须找到疫源,了解传播途径和更多病例,才能对症下药,控制蔓延。”林羽沉声道,看向溪边那块沾着血痰的石头,眉头紧锁。
傍晚时分,樵夫悠悠醒转,神志稍微清醒了些。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三人得知,樵夫名叫王大山,来自西南方向二十里外的“靠山村”。约莫七八天前,村里开始有人发烧、喉咙痛,起初以为是风寒,没在意。但病情迅速恶化,咳嗽、咳血、身上起红点,接连死了好几个人。恐慌蔓延,村里人跑的跑,躲的躲,但似乎跑到哪里,病就跟到哪里。他是侥幸逃出来的,本想翻山去镇上求医,没想到半路就倒下了。
“二十里……靠山村……”林羽摊开简陋的地图,“如果疫情已经扩散,清风坳乃至更远的杏林驿、药王谷都可能被波及。这绝不是一村一地之事。”
苏瑶忧心忡忡:“疫病一起,生灵涂炭。而且,这种时候,若是薛慕华、赵天龙或幽冥殿趁机散布谣言、利用疫情,后果不堪设想。”
百里晴小脸发白,但眼神却渐渐坚定:“林大哥,苏姐姐,我们不能不管。师父说过,大疫当前,医者当仁不让。”
林羽看着两位同伴,心中暖流涌动,责任感更重。“管,当然要管。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我们需要人手,需要物资,更需要一个能统筹协调的地方。”
他想起陈伯名单上的那个名字——陆明轩。还有,竹老前辈或许也有办法联系上其他心怀正义的医者。
“苏瑶,你留在这里,继续照顾王大山,观察病情变化,尝试调整药方。百里,你跟我去一趟杏林驿附近,我们得尽快找到帮手,筹集药材,并且……把疫情的消息,用适当的方式传出去,引起各方重视,但不要引起恐慌。”
事不宜迟,林羽和百里晴稍作伪装,连夜出发。他们不敢走大路,依旧穿行山林。沿途,果然发现了一些从疫区方向逃难出来的零星百姓,个个面有菜色,神情惶恐,有些已经出现了轻微症状。
疫情扩散的速度,比想象的更快。
接近杏林驿时,他们更加小心。驿镇似乎也听到了风声,气氛紧张,巡逻的衙役和药王谷弟子都多了起来,盘查严格。林羽让百里晴在镇外树林等候,自己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陈伯提供的暗号,悄悄摸到了镇东头那家“陈氏跌打馆”的后门。
轻叩门环,三急两缓。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陈伯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林羽,立刻将他拉了进去。
“你来得正好!”陈伯关上门,低声道,“疫情的消息已经传到驿里了,人心惶惶。薛慕华那边派人出来宣称药王谷有秘方可治,但需患者集中到谷外指定的‘济病坊’,实则很可能是想控制病患,甚至……用他们试验某些东西或作为筹码。赵天龙的人则在暗中收购囤积常用药材,抬高市价。官府反应迟缓,只是下令封锁路口。”
林羽心头一紧,果然,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陈伯,陆明轩此人,现在何处?可否信赖?”
“陆明轩?”陈伯想了想,“那小子,因为公开质疑薛慕华对之前中毒事件的处理,被排挤得厉害,现在应该在驿南头的‘平安客栈’借酒浇愁。人品应该靠得住,医术也不错,就是年轻气盛些。你找他?”
“对。还有,能否通过您的渠道,联系上竹老前辈,或者其他真正愿意救治疫病、不计利害的医者?我们需要人手,也需要一个不受薛慕华和赵天龙控制的救治点。”
陈伯沉吟片刻:“竹老行踪不定,但我可以试着留下紧急联络标记。其他医者……倒是有几位平日与我相熟、颇有仁心的,我可以去问问。但眼下这形势,敢出头的人不多。”
“尽力而为。药材方面……”
“药材我会想办法筹措一些,但恐怕远远不够。疫病一起,药材就是命,各方都盯得紧。”
林羽知道这已是极限,郑重道谢:“陈伯,大恩不言谢。疫情如火,我先去找陆明轩。”
平安客栈二楼,陆明轩独自坐在靠窗的桌前,面前摆着酒壶酒杯,却无心饮用,只是望着窗外混乱的街道发呆。他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此刻眉头紧锁,满是郁愤。
林羽走到他对面坐下,摘下斗笠。
陆明轩瞥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没好气道:“客满了,找别处去。”
“陆兄可是为疫病之事,也为这医道沉沦之事烦心?”林羽开门见山。
陆明轩眼神一凝,打量林羽:“你是何人?”
“一个不想看到瘟疫肆虐、更不想看到医道被私欲玷污的同行。”林羽平静道,“我知陆兄因直言得罪薛慕华,空有医术抱负不得施展。如今疫病横行,正是医者用命之时,陆兄可愿与我等一起,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而非在此空自嗟叹?”
陆明轩盯着林羽看了半晌,忽然冷笑:“说得轻巧。薛慕华把持药王谷和大部分药材渠道,赵天龙之流囤积居奇,官府无能。你我区区几人,无药无地无人,拿什么去救人?凭一腔热血吗?”
“热血固然要有,但更需方法和同道。”林羽不疾不徐,“我们已有初步的疫情判断和药方思路,正在寻找安全的救治地点。缺的是人手和更多药材渠道。陆兄家学渊源,精通针术,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至于药材和地点……事在人为。若因困难便退缩,那与袖手旁观何异?医者父母心,陆兄真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在疫病和那些人的算计中哀嚎死去?”
陆明轩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上闪过挣扎。良久,他猛地将杯中残酒泼在地上,站起身:“你说得对!空叹无用!我陆明轩学医,不是为了看人脸色,更不是为了在酒桌上消磨!我跟你干!需要我做什么?”
林羽心中一定,知道找对人了。“陆兄先随我出镇,与我的同伴汇合。我们需要先建立一个临时的救治观察点,收治最早期的病患,验证和调整治疗方案。同时,设法筹集药材,并联络更多志同道合者。”
带着陆明轩与百里晴汇合后,三人没有返回清风坳木屋,而是按照林羽的计划,来到了距离靠山村和杏林驿都有一段距离、相对偏僻的“野狼峪”。这里有几处废弃的窑洞,稍加整理便可使用,且靠近山林,便于采集部分野生药材。
苏瑶得知找到帮手,也精神一振。王大山在她的照料下,病情暂时没有恶化,但也未明显好转,这说明现有方子还需改进。
陆明轩查看了王大山的病情,又听了林羽和苏瑶的分析,面色沉重:“确是烈性肺瘟。我家传古籍中提过类似记载,称‘疫毒壅肺,灼伤血络’,除清热解毒、化痰止血外,尤需注意‘透邪外出’,给邪气以出路,不能一味强压。或可考虑在方中加入升降散、僵蚕、蝉蜕等品,并辅以刺络放血法,泄其热毒。”
林羽和苏瑶闻言,均是眼前一亮。陆明轩的家传见解,为他们提供了新的思路。三人立刻围绕病例和古籍记载,热烈讨论起来,不断调整方剂和治法。百里晴则负责照顾病患和准备简单的饮食。
小小的窑洞里,仿佛成了一个与外界混乱隔绝的、专注对抗疫病的孤岛。尽管条件艰苦,前途未卜,但四人眼中都燃着同样的光——那是医者面对疾病时最纯粹的战意与仁心。
几天后,陈伯悄悄送来了一批紧急筹措的药材,并带来了一个消息:竹老有了回音,他已联络到几位隐居附近、信得过的老友,正在设法筹集更多药材,并建议林羽他们,若初步治疗方案有效,可尝试与本地一些尚有良心的乡绅、药商接触,以“防治疫病、保境安民”的名义,争取建立更大、更正规的“时疫救治坊”,这样才能收治更多病患,也才有能力与薛慕华等人的“济病坊”抗衡。
与此同时,靠山村及周边地区的疫情越发严重,死亡人数不断增加,恐慌像野火一样蔓延。薛慕华的“济病坊”收治了一些人,但传闻里面条件极差,用药诡异,死亡率很高。赵天龙趁机高价倒卖药材,大发横财。官府终于派了人下来,却主要是封路设卡,防止疫区人口流动,对救治并无实质帮助。
野狼峪的窑洞里,林羽看着手中刚刚调整好的新方,又看看经过几日治疗、病情终于出现一丝好转迹象的王大山,心中有了决断。
不能再等了。必须站出来,建立一个真正以救人为主的救治点,并将初步验证有效的治疗方案推广出去。
疫病之战,已经到了必须正面迎击的时刻。而他们这小小的团队,即将成为撕破疫病与人心黑暗的第一缕锋芒。
“陆兄,苏瑶,百里,”林羽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准备一下,我们得去‘借’个地方,亮出我们的旗号了。这第一战,就从野狼峪开始,告诉所有人,瘟疫并非不可战胜,医道之心,从未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