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新的威胁
离开清风坳后,林羽、苏瑶和百里晴在陈伯的暗中协助下,于药王谷东北方向百余里外的一处名为“栖霞山”的地方,寻到了一个废弃多年的山神庙。这里地势隐蔽,山路难行,罕有人至,正适合暂时隐匿和研习。
三人将庙宇稍加修葺,隔出静室和药房,便在此安顿下来。每日除了调养因连日奔波和潭水浸泡而受损的身体,便是潜心研读从悬壶洞带出的几部典籍,尤其是那本《医道总枢》。
这《医道总枢》并非具体医方,而是阐述医道根本理念、阴阳五行与人体气血精神关系的总纲,微言大义,字字珠玑。林羽结合自身“灵枢引”的感悟、苏瑶的“素心诀”心得以及百里晴对自然韵律的理解,三人相互印证探讨,每每都有豁然开朗之感。他们对医道的理解,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更深处、更整体的层面拓展。
那紫色木匣中的“岐黄天书”下部,他们始终未曾开启。一是觉得火候未到,二来也隐隐感到,启封此物或许需要特殊的时机或条件,不可轻率。
平静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这日午后,林羽正在庙外空地,尝试以新领悟的气机引导之法,催生几株移栽的草药。他指尖微动,气息绵长,那几株原本有些蔫黄的“三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立起来,叶脉也恢复了光泽。百里晴在一旁看得拍手称奇。
苏瑶从庙内走出,手中拿着一封陈伯刚用信鸽传来的密信,眉头微蹙。
“林羽,有消息了。”她将信递给林羽。
信是陈伯所写,内容简短却令人心惊:“药王谷剧变。薛慕华迫于沈、莫等宿老压力,开放百草殿地下石室,阿土尸体被发现,死状凄惨,体内确有余毒。薛慕华百口莫辩,仓促间竟与突然现身的‘幽泉先生’及其手下幽冥殿众人联手,试图强行控制谷中局面,引发混战。赵天龙趁乱带人突入悬壶洞,似乎有所得,但遭遇机关和幽冥殿阻截,伤亡不小,现已带残部遁走,不知所踪。药王谷如今一片狼藉,薛慕华与幽冥殿掌控大部,但反对者亦众,局势僵持。另,近日江湖传闻,西南数郡出现怪病,患者初起发热咳嗽,继而皮下现紫黑瘀斑,咳血便血,病程极快,寻常医药罔效,已有蔓延之势,人心惶惶。疑与幽冥殿或赵天龙所图有关,望警惕。”
林羽看完,沉默良久。薛慕华果然狗急跳墙,与幽冥殿彻底勾结,药王谷已沦为是非之地。赵天龙得了部分好处,但也成了丧家之犬。这些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他们散布消息想要的结果——让这些心怀叵测者互相消耗。
但信末提到的“怪病”,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发热咳嗽,皮下紫斑,咳血便血……”林羽低声重复症状,脑中飞快掠过所知的各类瘟病、毒症,“病程极快,寻常医药无效……这不像普通疫病,倒像是……某种烈性毒邪入侵,或极为霸道的‘瘟毒’。”
苏瑶面色凝重:“陈伯特意提及,疑与幽冥殿或赵天龙有关。幽冥殿擅用诡毒,赵天龙心思难测,若他们在图谋天书失败后,转而使用或散播某种歹毒之物,以制造混乱、达成其他目的,也并非不可能。”
百里晴有些害怕:“那……那会不会传到我们这里来?”
“西南数郡……距离我们所在的栖霞山,尚有数百里之遥,但若真是可传播的疫毒,凭借车马人流,蔓延开来只是时间问题。”林羽望向西南方向,目光深远,“而且,若真是人为,其目标恐怕不止是制造恐慌那么简单。医者本能,遇此大疫,不能坐视。”
“你想去查探?”苏瑶看向他。
林羽点点头:“于公,医者济世,遇此大疫,责无旁贷。于私,此事若真与幽冥殿或赵天龙有关,或许能从中找到他们的新动向,甚至破解其阴谋的线索。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传承所得,终究要用于实践,用于救人。”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们三人如今对医道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尤其是对气机、药性、心神调和的综合运用,或许能对这种怪病有新的见解。这是一个验证所学、也是拯救苍生的机会。”
苏瑶眼中闪过赞同的光芒,她本就不是畏难之人:“说得对。闭门造车终是浅,治病救人才是医道根本。我与你同去。”
“我也去!”百里晴急忙道,“我的笛声能安神定魄,苏姐姐说有些疫病与心神动荡有关,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林羽看着两位同伴,心中暖流涌动。他沉吟道:“此行凶险,疫区情况不明,还可能遇到幽冥殿或赵天龙的耳目。我们需做好准备,更要隐蔽行迹。”
三人商议后决定,即刻着手准备。苏瑶根据信中对症状的粗略描述,结合《医道总枢》中关于“瘟毒”、“戾气”的论述,以及他们新近领悟的调和之法,开始大量配制可能用得上的解毒、清热、凉血、扶正的药散、药丸,并特别准备了一些用于防护自身、避免染疫的香囊和药浴方剂。
林羽则进一步精研气机感应之法,希望能提前感知病气、邪气,并尝试设想如何以气导引,辅助药物驱邪外出。
百里晴则加紧练习几段师门传承中专门用于“清涤污秽、安定区域”的特殊音律,虽不知对这等烈性疫毒效果如何,但总是一种尝试。
五日后,一切准备就绪。三人扮作游方采药兼行医的师兄妹,林羽化名“林枫”,苏瑶化名“苏芷”,百里晴仍用本名,离开了栖霞山,向西南方向而去。
越往西南,气氛越发凝重。官道上往来的行人神色惶惶,谈论的都是那可怕的“紫斑瘟”。沿途村镇,许多人家门户紧闭,街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大多用布巾掩住口鼻,行色匆匆。药铺门前排起长队,但据说许多药材已经短缺,坐堂大夫也束手无策。
林羽三人没有冒然进入已出现疫情的重镇,而是在外围打听情况。他们用随身携带的普通药材,为一些患有其他小病的百姓诊治,顺便了解更多信息。
“那病太吓人了!”一个接受林羽针灸治疗腰腿痛的老汉心有余悸地说,“隔壁村王铁匠家,大小五口,三天内全倒下了,身上一块块紫黑,咳出来的都是血!请了好几个大夫,药灌下去就像泥牛入海,没两天就……就都没了!现在村里人都跑了一半,剩下的也不敢出门。”
“听说最开始是从‘黑沼镇’那边传过来的,”另一个妇人插嘴道,“那地方靠近一片常年瘴气弥漫的沼泽,本来就不太平。有人说是在沼泽里挖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说是有外来的客商带来的……”
黑沼镇?林羽记下了这个名字。
通过多方打听,他们大致勾勒出疫情传播的路线:确实以黑沼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发病急,死亡率高,接触传播可能性极大。更令人不安的是,有零星传言提到,在黑沼镇附近,曾见过衣着古怪、行动诡秘的外地人出没,疫情爆发后,那些人就不见了踪影。
这增加了人为的可能性。
“去黑沼镇。”林羽做出了决定,“疫情源头或许在那里,也能找到更多线索。但我们必须万分小心。”
他们购置了更完备的防护物品,包括特制的加厚面巾、手套,以及用多种辟秽解毒药材熏蒸过的外袍。苏瑶还特意调配了一种气味清冽、药效更强的辟瘴防疫药丸,要求三人定时含服。
靠近黑沼镇时,景象愈发凄惨。路边偶见来不及掩埋、只用草席匆匆盖住的尸体,苍蝇嗡嗡乱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镇子入口已被当地乡勇用木栅栏粗糙地封锁,禁止外人进入,里面死寂一片,如同鬼域。
封锁线外,一些从镇中逃出或被驱赶出来的患者家属在绝望地哭泣、哀求,但无人敢上前。
林羽三人没有硬闯,而是绕到镇子侧后方,寻了一处防守薄弱处,凭借林羽日渐精熟的潜行技巧和对气机的敏锐感知,避开了巡逻的乡勇,悄然潜入镇中。
镇内街道空荡,门窗紧闭,许多房屋门上画着刺眼的朱红色叉号,表示内有死者或患者。偶尔有虚弱痛苦的呻吟从屋内传出,更添恐怖。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重。
林羽屏息凝神,将气感缓缓外放,小心地感知着周围环境。他立刻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阴冷、污秽、充满破坏性的“气息”,与寻常瘴气或病气截然不同,更接近……某种被刻意炼制或引导过的“毒氛”!
“小心,这‘病气’不对,有很强的侵蚀性,尽量不要直接吸入,护体药丸不能停。”林羽低声警告,同时示意苏瑶和百里晴跟紧。
他们找到一处门上的朱红叉号尚未干透、屋内尚有微弱动静的人家,决定冒险查探。林羽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浓烈的血腥和腐臭扑面而来。
屋内土炕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面色青黑,气息奄奄。他裸露的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瘀斑,有些已经破溃,流出暗红发黑的脓血。男子胸口急促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和血沫。
苏瑶强忍不适,上前检查。翻开男子眼睑,眼底布满血丝和瘀点;舌苔焦黑,舌质深紫;搭脉,脉象沉数而促,时有时无,邪毒已深入营血,心脉衰竭。
“症状与传闻一致,但更严重。”苏瑶快速说道,“毒邪炽盛,直入血分,耗伤阴液,瘀阻脉络。寻常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之药,怕是难以抵挡这般猛烈的毒性。”
林羽也以气感探察,只觉得患者体内生机如同风中之烛,而那阴冷污秽的毒邪却盘踞在血液、脏腑之中,不断蚕食。这毒性之霸道、侵蚀之快,远超寻常疫毒。
“让我试试。”林羽沉声道。他让苏瑶以银针刺入患者几处护心要穴,暂吊元气,自己则盘坐于患者身侧,双手虚按于患者胸腹上方。
他不再仅仅依靠自身微薄的气感去疏导,而是尝试调动《医道总枢》中所述、结合了三人传承印记后隐约领悟的“天地人三才调和”之意念。他将心神沉静,意念仿佛与周围微薄的天地清气相连,又引动自身那融合后的气息,形成一股极其柔和却坚韧的“调和之力”,缓缓渡入患者体内。
这力量并非强行驱毒,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意在唤醒患者自身几乎被毒邪压垮的最后一点生机,并试图在患者体内营造一个不利于那阴毒邪气存留的“内环境”。
与此同时,百里晴在门口,取出玉笛,吹奏起那段“清涤污秽”的旋律。笛声清越,穿透死寂,带着一种奇特的净化韵律,回荡在充满病气的房间里。
苏瑶也没闲着,她根据此刻观察到的更详细症状,飞速思考着药方。寻常黄连、黄芩、犀角(代用品)恐怕力有不逮,或许需加入一些药性更烈、但须精确配伍的药材,如穿心莲、大青叶、紫草,并佐以大量扶正固本的黄芪、西洋参,同时必须考虑如何让药力直达血分……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种深层次的意念调和消耗极大。炕上的患者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紫黑的面色也略微淡了一点点,但远未脱离危险。
突然,林羽外放的气感捕捉到镇子另一端,传来一阵异常的能量波动——阴冷、邪恶、充满恶意,与他感知到的弥漫毒氛同源,却更加凝聚和……活跃!
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那里操纵或释放着这种毒邪!
林羽猛地睁开眼,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找到源头了……或者说,找到‘放毒’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