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抄底计划启动
鼎峰地产的资产拍卖公告,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冰冷的市场情绪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我那份《目标资产初步评估与收购预案》的文档,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重点圈定的,是鼎峰旗下三块地皮。两块位于目前看来偏僻、但规划中未来地铁线会经过的城西边缘;另一块更小,在老工业区旧址,周边环境杂乱,但胜在价格基数低,且地块形状规整。
我的资金,满打满算二十五万。在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地产资产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直接购买资产是痴人说梦。我的目标,是这些资产背后,那些同样陷入泥潭、股价跌成白菜价的上市公司的股权。尤其是那些持有核心地块或物业,但因债务缠身、流动性枯竭而市值严重低估的小型房地产公司或相关建材、工程公司。
鼎峰地产本身已经停牌,直接介入其破产重组过程太复杂,不是我目前能玩的游戏。但风暴之下,被波及的“池鱼”很多。我需要找到那些资产质地相对优良,只是被“鼎峰”这类企业的连环违约拖垮,或者纯粹因为市场恐慌而被错杀的公司。
我重新泡在电脑前,筛查本地所有上市公司,尤其是与地产链相关的。看它们的财务报表(重点是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看它们的主要资产(项目清单),看它们的债务结构(银行借款、信托融资、债券到期时间)。同时,密切关注法院的资产拍卖平台和产权交易中心的信息。
这是一个枯燥且需要极强耐心的过程。我必须像淘金者一样,在大量泥沙俱下的信息里,筛出可能含有金粒的那一撮。
一周后,我初步锁定了两个目标。
第一个是“鑫联建材”,一家本地中小型建材供应商,主要给鼎峰等房企提供水泥、钢材。鼎峰倒下,它的大额应收账款瞬间变成坏账,银行抽贷,现金流断裂,股价从高点跌去了百分之八十,市值缩水到不足一个亿。但翻看它的资产清单,我发现它在城郊拥有一块不小的自有仓储用地和厂房,账面价值不高,但位置其实不错。更重要的是,它负债虽重,但主要是对银行的短期借款,没有乱七八糟的民间融资或对赌协议,结构相对清晰。
第二个是“众安工程”,一家小型建筑工程公司,情况与鑫联类似,也是被拖欠巨额工程款导致陷入困境。它的资产更“轻”,但拥有几项重要的专业资质和一支相对稳定的技术工人队伍。市值跌得更惨,只有几千万。
它们就像两个被潮水推到岸上、奄奄一息的贝壳。外人看到的是它们沾满泥污、即将死去的外壳。但我试着撬开一条缝,看到里面或许还有未受损的软肉,以及……可能孕育珍珠的微小可能。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无比艰难:在它们最便宜、几乎没人要的时候,买入它们的股票。不是炒短线,而是作为长期股权投资,等待风暴过去,资产重估,或者等待被更大企业并购整合的机会。
但即便股价已跌至谷底,以我的资金量,能买到的份额也微乎其微,不足以产生任何影响。我需要更多的钱,也需要一个“入口”。
我想到了张教授。不是向他借钱,而是寻求一种“背书”或“引荐”。
我整理了鑫联和众安两家公司的基本资料、我的简要分析和介入思路,写成了一份简洁明了的报告。然后,我带着报告和一丝忐忑,再次来到了张教授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书,见我进来,点了点头,示意我坐下。
“教授,打扰您了。关于当前的市场……我有些具体的想法,想请您指点。”我将报告双手递过去。
张教授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起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放下报告,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资料整理得挺详细。目标选择……有点意思,专挑没人要的‘破烂’。”他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你的思路是,赌它们死不了,或者死了剩下的‘壳’和资产也值这个价?”
“是。”我老实承认,“我认为市场恐慌过度了。这些公司的问题主要是流动性和三角债,并非资产本身一文不值。只要熬过最艰难的清算和债务重组阶段,它们持有的土地、资质、甚至团队,都有价值重估的可能。当然,风险极大,它们也可能真的破产清零。”
“知道风险大,为什么还要做?”张教授看着我。
“因为现在够便宜。用极低的价格,买一个可能性。而且,”我顿了顿,“我相信风暴会过去,经济会复苏,这些现在被踩到泥里的东西,总有一些能重新见到阳光。”
张教授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这个思路,本质上是在做‘困境投资’或者说‘秃鹫投资’。这对专业能力、资金耐力、甚至运气的要求都很高。你本金有限,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对局部情况的调研和数据分析能力,比我想的要扎实。这份报告,虽然粗糙,但方向没错,看到了别人没看到或不愿看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这个人叫赵志刚,是我以前的学生,现在在一家做特殊机会投资的小型基金公司当合伙人。他们专门琢磨这类‘捡破烂’的生意。你可以带着你的报告去碰碰运气。不必提我,就说你自己研究的。成不成,看你的本事和他们的判断。”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凌厉的字迹,心脏狂跳起来。这不仅仅是一个联系方式,更是一扇门,一扇通往真正游戏桌旁的门。
“谢谢教授!”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别高兴太早。”张教授摆摆手,“那个圈子,水很深。记住,不管跟谁谈,守住你的本金底线,想清楚最坏的结果。风暴眼里,机会多,吃人的浪头更多。”
离开学校,我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手心有些出汗。
赵志刚……特殊机会投资基金……
我的抄底计划,终于不再只是纸上谈兵和个人账户里小打小闹的股票买卖。它第一次,有了接触真正资本和专业玩家的可能。
尽管前路未知,尽管自己依然渺小。
但我必须去试试。
回到出租屋,我立刻开始更深入地准备。我要让自己在可能的会面中,看起来不像一个异想天开的空想家,而是一个做了扎实功课、有自己逻辑的潜在合作者(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那种)。
风暴在肆虐,市场在哀嚎。
而我,这个重生者,正试图在废墟的缝隙里,找到第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铁锹。
狩猎,进入了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