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窥商机》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白天，我照常去那家不大的贸易公司上班，处理着枯燥的票据和邮件。这份工作目前还不能丢，它是我微薄但稳定的现金流来源，也是我尚未暴露变化的保护色。

但所有的心思，已经全部扑在了那个即将到来的风暴，以及风暴前的缝隙里。

我用工作间隙和所有休息时间，疯狂地搜集信息。电脑浏览记录里塞满了各种财经论坛、行业分析报告、上市公司公告。我重点盯着两个方向：股市和楼市。

记忆像一张清晰的地图，但细节需要现实的资料去填充和印证。我记得2014年第四季度开始，A股会在杠杆资金的推动下走出一波强劲行情，许多中小盘股会涨得让人看不懂。但这波行情在2015年6月左右会见顶，然后以惨烈的方式崩塌。这是我的第一个机会窗口——在牛市里赚取第一桶金，并在崩塌前全身而退。

同时，楼市的信号更微妙，但也更确定。我所在这个二线城市，房价已经连续涨了好几年，到处都在开工新楼盘，地王频出，一片火热。但根据记忆，一些激进的房地产开发商和关联的信托、理财产品，资金链已经绷到了极限。某些区域的二手房挂牌量在悄悄增加，只是被喧嚣的市场声音掩盖了。真正的转折点，会在股市崩跌之后，随着信贷全面收紧而突然到来。

我需要更具体的目标。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泡了碗面，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我列出了一个股票备选池，里面是十几只我印象中在接下来几个月里会有不错表现，且公司业务相对扎实、不至于在股灾后一蹶不振的股票。我不能碰那些纯粹的概念炒作股，那是在刀尖上跳舞，我的本金太少，禁不起任何意外闪失。

启动资金只有八千多。我计算了一下，留下必要的生活费和应急资金，能动用的不超过七千。这点钱，就算抓到一只翻倍的股票，利润也有限。我需要杠杆。

我的目光落在了“融资融券”和“配资”上。前世的记忆让我对这两个词充满警惕，它们既是牛市催肥的激素，也是股灾时夺命的绞索。但现在，在明确知道顶部大致时间的前提下，在严格控制仓位和止损的前提下，有限度地使用它们，是我快速放大本金的唯一途径。

当然，这极度危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但我没有时间慢慢积累。风暴不等人。

周末，我约了陈浩。他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券商的营业部当客户经理。前世我们的联系在毕业后就淡了，只记得他后来好像混得不错。

约在一家嘈杂的平价茶餐厅。陈浩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和一丝尚未被磨平的锐气。

“哟，林宇，难得啊，怎么想起找我了？”他笑着坐下，灌了一大口冰柠檬茶。

“找你取取经。”我把菜单推过去，“最近对股市有点兴趣，听说你们专业人士消息灵通。”

陈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掩饰性地摆摆手：“什么专业人士，就是个拉客户的。不过股市最近确实有点意思，成交量慢慢上来了。怎么，想开户？找我啊，佣金给你最低档！”

我顺势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我这本金少，就几万块钱玩玩。听说现在有些……放大资金的办法？”我装作不经意地问。

陈浩压低了声音：“你说配资？确实有。不过哥们儿，这玩意儿风险大，上头查得也严。你真想搞？”

“了解一下。如果行情真的好，想博一把。”我给他倒了杯茶。

陈浩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我认识几个做这个的，利息不低，而且风控很严，跌到你本金的一定比例就强制平仓，没商量。你真要做，一定要设好止损，快进快出。”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说实话，我觉得后面确实有机会。我们内部一些分析，也觉得市场压抑久了，该动一动了。”

他的话印证了我的判断。我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他们营业部最近客户的情况，哪些板块关注的人多。陈浩虽然只是底层客户经理，但接触的信息面比我广，从他零碎的描述中，我能感觉到市场情绪正在从冰点慢慢升温，但远未到狂热。

这就够了。在众人将醒未醒之时潜入，才是最好的时机。

临走时，我在陈浩那里开了个股票账户，并暗示如果我真需要配资，再找他联系。他给了我一张名片，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谨慎点玩，赚了请我吃大餐。”

回到家，我并没有立刻行动。我又花了一周时间，仔细观察我选中的那几只股票。看它们的K线图、成交量、盘口挂单，看相关的行业新闻和公司公告。我必须确保我的记忆和现实走势没有出现大的偏差。

同时，我也开始留意楼市的信息。我周末会去几个新开盘的售楼处转转，不买房，只是看，听销售人员的介绍，观察看房人的数量和表情。我也会在一些二手房网站和论坛潜水，查看不同区域、不同户型房源的挂牌价和成交周期。

一个明显的感受是，新房市场依然火爆，售楼处人头攒动，价格每周都在向上调整。但一些位置稍偏、配套不成熟，或者户型较大的二手房，挂牌后久久无人问津，偶尔有成交，价格也往往低于业主的预期。市场的分化已经开始，只是被主流的喧嚣掩盖。

我还注意到本地一家中型房地产公司——“鼎峰地产”，最近有一个新楼盘开盘，广告打得震天响，但我去实地看的时候，发现工地施工进度似乎不如宣传的那么快，现场的管理也显得有些混乱。我记下了这个名字。在我的记忆里，这家公司好像在风暴中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旗下几个优质地块被低价拍卖。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我脑中成形。股市赚快钱，积累资本。然后在风暴最猛烈、所有人恐慌抛售时，去捡拾像“鼎峰地产”这样拥有核心资产但暂时陷入困境的“便宜货”。

但这还远得很。眼下，第一步必须走稳。

2014年10月8日，国庆节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大盘经过节前几天的震荡整理，今天低开后稳步上扬，成交量明显放大。我盯着的几只股票里，有一家做环保设备的小公司“绿源科技”，开盘后走势稳健，量价配合良好。更重要的是，我模糊记得，它大约在半个月后，会发布一个获得重要订单的公告。

就是它了。

我没有犹豫，将准备好的六千元本金，加上通过陈浩联系、小心翼翼谈妥的一笔1:3的配资（自有资金六千，配资方出一万八，总计两万四操盘额度），全部在“绿源科技”回调到分时均线附近时买了进去。

买入后，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有些出汗。这不是模拟盘，这是我真金白银、并且加了杠杆的赌博。我知道大概率会赢，但金融市场没有百分之百，任何黑天鹅都可能让我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夭折。

我紧紧盯着屏幕上那条蜿蜒向上的分时线，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风暴前的第一次试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