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绝地反击
废弃工厂内部的光线，被穹顶几盏尚未完全损坏的惨白应急灯勉强支撑着，投下大块大块游移不定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灰尘的混合气味，冰冷刺鼻。
林宇背靠着一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承重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小腿上被怪物划开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神经，提醒他体力的极限正在逼近。他手里紧握着一截从废弃机器上拆下来的、还算趁手的金属管，管身沾满了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不远处，陈峰正将一个扑上来的组织成员狠狠掼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便没了动静。陈峰自己也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铁柜才站稳，他的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混着汗水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颊。他喘着粗气，眼神却依旧凶狠如受伤的野兽。
苏瑶和阿杰背靠背，守在通往更深厂区的一个狭窄通道口。苏瑶手里没有武器，但她总能敏锐地发现敌人攻击的间隙，或用语言提醒，或用手边任何能找到的东西——扳手、碎砖块——进行精准的干扰。阿杰则脸色苍白，眼镜歪斜，他更多是在观察和记忆那些组织成员的行动模式，试图找出规律，但剧烈的心跳和恐惧让他的思维很难像平时那样清晰。
小雨躲在众人身后一个相对安全的铁皮工具箱后面，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无声地流淌。她的存在，反而成了其他人不能轻易后退的理由。
“妈的……没完没了……”陈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视线扫过周围。地上已经躺倒了五六个身穿统一黑色作战服的组织成员，但更多的黑影正从工厂各处阴影里、从破损的窗口外无声地涌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
林宇知道陈峰说得对。这样被动防御、零敲碎打，他们迟早会被耗死。组织的援兵似乎无穷无尽，而他们五人已是强弩之末。
“不能这样下去，”林宇嘶哑着嗓子，压低声音对最近的苏瑶和陈峰说，“必须找到他们的指挥点，或者那个‘核心’的准确位置！打蛇打七寸！”
“说得轻巧！”陈峰一钢管扫开一个试图靠近的敌人，“这鬼地方像个迷宫，上哪儿找去？”
就在这时，阿杰忽然急促地低声道：“林宇！看那边！三点钟方向，那个二层控制台！”
林宇顺着阿杰示意的方向望去。在工厂深处，一个由钢铁架子和网格板搭建的二层平台上，隐约有几个人影。他们不像下面这些冲锋的战斗人员，更像是在观察和指挥。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平板设备，时不时低头操作，并通过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可能是现场指挥！”苏瑶也看到了，眼睛一亮，“如果能拿下那里，至少能暂时打乱他们的部署，争取时间！”
“怎么过去？”陈峰看着中间开阔地上不断涌来的敌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宇快速扫视周围环境。他们所在的区域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材料，形成了天然的掩体，但也阻碍了通往二层的直接路径。正面强攻，在敌人火力（虽然没有看到枪械，但那些人手中的电击棍、特制网枪和能量匕首显然不是摆设）和人数压制下，无异于自杀。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工厂的穹顶下，横亘着许多粗大的通风管道和电缆桥架，有些已经锈蚀断裂，有些却依然牢固。其中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风管道，从他们侧上方不远处的墙壁延伸出来，斜着通向……正好经过那个二层控制台的侧面！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陈峰，苏瑶，阿杰，你们留在这里，制造动静，吸引大部分火力！”林宇语速极快，“小雨，你藏好，千万别出来！我试试从上面过去！”
“上面？”陈峰抬头看了一眼那根离地四五米高、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你疯了？那玩意儿能承重？而且你怎么上去？”
“旁边有铁梯，可以爬到那个检修平台！”林宇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靠在墙边的简易铁梯，那是通往侧面一个矮小检修平台的，“从平台可以跳过去抓住管道！这是唯一的机会！相信我！”
苏瑶看着林宇，看到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敌人，咬了咬牙：“好！我们掩护你！小心！”
没有时间犹豫。陈峰低吼一声，猛地将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废油桶用力推倒，油桶轰隆作响，朝着敌人密集的方向滚去，瞬间吸引了大量注意力。苏瑶和阿杰也同时从掩体后探身，用手边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投掷、制造噪音。
林宇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像猎豹一样窜出，冲向铁梯。他的动作牵动了腿伤，一阵钻心的疼，但他咬紧牙关，手脚并用，迅速攀上铁梯，翻上了那个仅容一人站立的狭窄检修平台。
平台距离那条粗大的通风管道还有将近两米的横向距离。管道表面光滑，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
下面，敌人的呼喝声和同伴的抵抗声交织在一起。陈峰的怒吼格外清晰，显然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林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抛在脑后。他后退半步，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开，双手拼命前伸。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粗糙的管道表面，滑了一下，但立刻死死扣住了一道凸起的焊缝！
巨大的下坠力让他双臂剧痛，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收紧核心，双腿向上蜷起，脚掌也勉强蹬在了管道下方。
成功了！他像一只树懒，悬挂在了管道上。
不敢停留，他双臂交替，开始沿着管道向前爬行。管道并不十分牢固，在他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每一次移动都异常艰难，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腿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下方，有人发现了他。
“上面！有人上管道了！”惊呼声响起。
立刻，几道黑影调转方向，试图寻找角度攻击悬挂在空中的林宇。但陈峰和苏瑶他们的压力骤减，反击更加猛烈，死死拖住了大部分人。
只有两个离得较近的组织成员，从腰间解下了那种特制的网枪，对准了林宇。
林宇头皮发麻，拼命加快攀爬速度。
咻！咻！
两张带着倒钩的金属网弹射而出，一张擦着他的后背飞过，钩破了衣服，另一张则罩向他的头部！
千钧一发之际，林宇猛地向侧面一荡，同时低头。金属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缠在了管道上，发出“哗啦”的响声。
就是现在！借着这一荡的惯性，他已经接近了二层控制台的侧面。距离边缘还有不到一米。
他不再犹豫，看准下方控制台边缘的钢铁栏杆，松开双手，纵身跃下！
身体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砰”地一声，他重重摔在控制台边缘的网格板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卸去力道，疼得眼前发黑。
控制台上的三个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以这种方式从天而降，愣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的一愣神！
林宇强忍疼痛，如同出闸的猛虎，弹身而起，手中的金属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向离他最近、手里拿着平板设备的那个疑似指挥者！
那人反应不慢，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向林宇手腕。但林宇这一击是虚招，真正的目标是破坏设备！金属管中途变向，重重敲在了那人手中的平板上！
“咔嚓！”
平板屏幕瞬间碎裂，电火花四溅。那人痛呼一声，设备脱手飞出，撞在栏杆上，然后坠落下方的黑暗。
“阻止他！”另外两人回过神来，一人抽出能量匕首，幽蓝的光芒在刀锋上流淌，另一人则赤手空拳，但动作狠辣，直取林宇要害。
失去了统一指挥，下方工厂里的组织成员攻势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和迟疑。陈峰压力大减，抓住机会，怒吼着发起一波反冲，竟然将面前的敌人逼退了好几步。苏瑶和阿杰也精神一振。
控制台上的战斗却凶险万分。空间狭窄，林宇以一敌二，还要小心不被逼下高台。能量匕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擦着他的肋下而过，带走一片布料和一丝血痕。另一人的拳脚也沉重有力。
林宇知道不能缠斗。他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寻找线索，不是在这里拼命格斗。
他一边格挡闪避，目光急速扫过控制台。除了几个闪烁的监控屏幕（大部分画面因平板被毁而失去控制），角落里还有一台老旧的、似乎还在运作的终端机，屏幕上滚动着一些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流。
就是它！
林宇拼着硬挨了持匕首者一脚，借力扑向那台终端机。金属管被他当做撬棍，狠狠插进了终端机侧面脆弱的接口缝隙！
“住手！”两名敌人惊怒交加。
但已经晚了。林宇用尽力气一撬！
“噼啪——！”
一阵短路的爆响，终端机屏幕猛地一亮，随即彻底黑屏，冒出缕缕青烟。整个控制台，乃至下方工厂部分区域的灯光，都随之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不少应急灯彻底熄灭，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信号中断了！” “电力系统受到干扰！” 下方传来组织成员有些慌乱的呼喊。
混乱，正是林宇想要的。
他顾不上查看战果，在两名敌人再次扑上来之前，翻身从控制台另一侧跃下，落在下方一堆柔软的废弃包装材料上，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总算暂时脱离了险境。
“林宇！这边！”陈峰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宇挣扎着爬起来，看到陈峰、苏瑶和阿杰正趁着敌人因指挥中断和光线变化产生的混乱，朝他这边汇合。小雨也从藏身处跑了出来。
“快！趁现在！”林宇喊道。
五人重新聚在一起，不再恋战，朝着工厂更深处，那个陌生人曾暗示过的、可能隐藏着组织真正秘密和阴谋核心的区域，头也不回地冲去。
身后，是逐渐恢复秩序、但暂时被甩开的追兵怒吼。
前方，是更加幽深未知的黑暗，以及……那决定一切的最终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