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乾坤:中医术传奇

第七章:恩怨再起

山外的世界,依旧喧嚣。

林羽按照竹老给的地图,跋涉数日,终于抵达了“百草集”。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镇集,依河而建,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最多的便是药铺和医馆。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材气味,行人中既有普通百姓,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摇着铃铛的游方郎中,甚至能看到一些服饰奇特、气息沉稳的人物,显然是江湖中人。

镇集中心的广场上,更有临时摆开的药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这里果然如竹老所说,是消息和药材的汇聚之地。

林羽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用的是竹老给他准备的假名“林雨”。他每日除了在客栈房间静坐调息,巩固竹老所授,便是去集市上闲逛,观察各色药材,倾听医者间的交谈,默默吸收着各种见闻。

他谨记竹老的告诫,行事低调,从不显露自己在气脉方面的任何特异之处,看病也只以寻常医理应对。然而,他扎实的功底、精准的辨证,还是在几次偶然出手相助时,给一些人留下了印象。

这一日,林羽正在一家较大的“仁济堂”药铺外,看店家展示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大夫!救命啊!”

几个伙计模样的人抬着一块门板冲了过来,门板上躺着个年轻人,面色紫绀,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抽搐,嘴角溢出白沫。抬人的伙计满头大汗,直奔仁济堂。

仁济堂内立刻有坐堂大夫迎出,是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先生。他一看病人状况,眉头紧锁,急忙让人抬进内堂。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这不是镇西头徐记绸缎庄的少东家徐文昌吗?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听说是突然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抽,像是羊癫疯,可比羊癫疯吓人!”

“仁济堂的薛大夫医术高明,应该能救吧?”

林羽也站在人群中观望。他凝神细看被抬进去的徐文昌,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病人那特殊的紫绀面色和抽搐的形态,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仁济堂内并未传出好消息,反而听到薛大夫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快!再去取冰片!针刺人中、内关!怎么还不见缓!”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伙计慌慌张张跑出来,对着人群喊:“诸位乡亲,可有擅长急症、风症的大夫?我家少东家情况危急,薛大夫请您进去一同参详!”

人群骚动,却无人应声。这徐家是百草集有头有脸的人家,治好了未必有大赏,治不好恐怕惹麻烦,寻常郎中不敢轻易出头。

林羽犹豫片刻。他本不想惹人注目,但见人命关天,医者本能终究占了上风。他挤出行列,对那伙计道:“让我看看。”

伙计见他年轻,衣着朴素,有些迟疑。林羽也不多言,径直朝内堂走去。伙计见状,只好跟上。

内堂里,徐文昌躺在榻上,情况比刚才更糟,不仅抽搐加剧,呼吸也开始变得断续,瞳孔有些散大。薛大夫正满头大汗地施针,旁边还站着两个帮忙打下手的学徒,都是束手无策的样子。

薛大夫见进来个生面孔年轻人,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路过医者,略通岐黄,或可一试。”林羽平静道,目光已落在病人身上。

薛大夫见他气度沉稳,不似胡闹,又值此危急关头,便侧开身子:“小友请看,此症突发,状似癫痫,然用治癫痫之针药,全然无效,反有加重之势。脉象弦急而乱,邪风内窜,危在顷刻。”

林羽上前,没有立刻把脉,而是先仔细观察徐文昌的面色、瞳孔、抽搐的细节,又俯身凑近,轻轻嗅了嗅他嘴角白沫和呼出的气息。

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味的腥气,夹杂在药味之中。

他心中疑窦更甚。伸手搭脉,脉象确如薛大夫所言,弦急混乱,但在这混乱之中,林羽凝神感知,隐约捕捉到一丝沉滞淤塞的“势”,并非单纯的风邪鼓动。

“发病前,他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吃过什么?”林羽转头问旁边一个徐家伙计。

那伙计想了想,急道:“少爷上午去了新开的‘天龙赌坊’玩了两把,回来时还好好的,就在库房清点新到的一批绸缎,突然就倒了!饭食都是家里常用的,并无特别。”

“天龙赌坊?”林羽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再次检查徐文昌,这次重点看了他的指甲和眼睑内侧,颜色暗沉发紫。他又轻轻翻开病人的衣领,在颈侧皮肤上,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小点,像被蚊虫叮咬,但细看之下,又有些不同。

“不是寻常癫痫,也非中风。”林羽沉声道,“是中毒。”

“中毒?”薛大夫和众人都是一惊。

“而且是混合之毒,一种引发惊厥,一种滞涩气血,相互激发,造成这般危象。”林羽语速加快,“寻常解毒药难以兼顾,需先稳住心神,疏通郁滞。”

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自己的针囊(竹老所赠,比寻常银针更细长)。他让学徒扶稳病人,出手如电,数枚银针瞬间刺入徐文昌头顶“百会”、胸前“膻中”、双手“劳宫”、双脚“涌泉”等穴。下针手法看似寻常,但林羽在刺入的瞬间,意念微凝,将自己这些时日温养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感,循着针体缓缓渡入,并非强行冲击,而是如溪流浸润,意在安抚紊乱的气机,引导郁滞之处微微松动。

这是他第一次在真正危重病人身上尝试结合气感施针,心中并无十足把握,全神贯注,额头也渗出汗珠。

说也奇怪,几针下去,徐文昌剧烈的抽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下来,虽然仍未清醒,但紫绀的面色似乎淡了一丝,呼吸也稍稍平顺了些。

薛大夫看得目瞪口呆,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针法,尤其是对这等危症。

林羽稍松一口气,知道暂时稳住了。他迅速开出一个方子:羚羊角粉三分冲服,钩藤五钱,全蝎二钱,僵蚕三钱以熄风止痉;丹参一两,赤芍五钱,川芎三钱以活血化瘀,疏通滞涩;另用生甘草一两,绿豆半升煎汤频服,以解百毒。他特意嘱咐:“羚羊角粉需用真品,钩藤取带钩者效佳。煎药时,后下钩藤。”

薛大夫接过方子,见配伍精当,主次分明,尤其是重用丹参、赤芍活血,与他先前只重镇惊熄风的思路迥异,不由得深深看了林羽一眼,立刻吩咐学徒照方抓药,亲自监督煎制。

汤药灌下后,又过了半个时辰,徐文昌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面色转为苍白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沉沉昏睡过去。

徐家人感激涕零,非要重谢林羽。林羽只收了药钱,坚辞其他,只说自己姓林,游方至此,恰逢其会。

然而,“林姓年轻神医,针到病除,救了徐家少爷”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很快在百草集传开。林羽想低调也已不能。

就在徐文昌病情稳定后的第二天傍晚,林羽从集市返回客栈,刚走进自己房间,便察觉不对。

屋内有人来过。

东西未被翻乱,但他藏在枕下暗格里的几页描摹图谱和竹老给的竹哨,有被轻微移动的痕迹。来人很谨慎,几乎没留下破绽,但林羽如今感知敏锐,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极淡的阴冷气息。

他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麻烦来了。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他的房间,并目标明确地探查,绝非寻常窃贼。

是影刃门?还是其他觊觎医术秘技的势力?

他不动声色,检查了随身物品,尤其是竹老给的木盒和地图,确认无误。然后迅速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将重要物品贴身藏好,决定立刻离开这家客栈。

刚走到客栈后院的小门,黑暗中,三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身形矮壮,面无表情,正是许久未见的李铁手。他左右各站一人,一个瘦高如竹竿,目光阴鸷;另一个中等身材,脸上带着虚假的笑意。

“林小大夫,别来无恙啊。”李铁手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后院显得格外清晰,“我家主人听说你在百草集大显身手,特意让我们来请。这次,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林羽背靠墙壁,手心沁出冷汗。对方有备而来,且三人站位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他暗暗调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跟你们走便是,何必动武。”林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环境,寻找一线生机。

那带笑的中年人呵呵一笑:“小大夫识时务就好。不过,走之前,是不是该把从林家带出来的‘东西’,还有教你那手古怪针法的老家伙的来历,都交代清楚?”

果然是为了传承而来。

林羽心知无法善了,他悄悄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针囊。

“东西可以商量。”林羽缓缓道,“但你们得先告诉我,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为何对医术传承如此执着?”

李铁手眼中寒光一闪:“小子,这不是你该问的。拿下!”

话音未落,瘦高个如鬼魅般率先扑上,五指成爪,直扣林羽肩井穴,手法狠辣迅捷。

林羽早有防备,侧身滑步,险险避开这一抓,同时手腕一抖,数点寒星激射而出,直取对方面门和胸口要穴!正是他随身携带的防身银针。

瘦高个没料到林羽出手如此果决凌厉,惊呼一声,挥袖格挡,仍被一枚银针射中手臂,顿时半条胳膊一麻。

“好小子!”李铁手怒喝一声,与那带笑中年人同时扑上。两人拳掌生风,显然武功远在瘦高个之上,招式老辣,封死了林羽所有闪避空间。

林羽武功平平,全靠竹老教导后增强的些许反应和感知周旋,顷刻间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咬牙坚持,利用狭窄地形腾挪,不时射出银针干扰,但对方已有防备,收效甚微。

眼看就要被擒,林羽瞥见墙角堆着几个空的陶药罐。他猛地一脚踢翻药罐,罐子碎裂声响彻后院,同时扬手将一把粉末撒向对手——那是他白天买的、用来防潮的石灰粉。

李铁手三人下意识闭眼掩面。林羽趁机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柴房门,冲了进去。

柴房堆满杂物,另一头有个小窗。林羽冲向小窗,却发现窗口狭小,且有木栅。

身后,李铁手三人已追入,狞笑着逼近。

“看你往哪儿逃!”

绝境之中,林羽背靠墙壁,气息微喘,目光却紧紧锁定三人。他缓缓抬起双手,五指微曲,摆出了那无字书上所载、又经竹老指点的奇异手势,心神瞬间沉入那玄而又静的境地,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

这一次,不是为了攀爬,而是为了……一搏!

李铁手看到他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贪婪:“果然有门道!拿下他,要活的!”

三人同时扑上。

而林羽指尖,那微弱的麻痒感再次出现,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凝聚。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涟漪,以自己为中心,向四周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