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绝境逢生
溪流上游,水势渐缓。神秘老者走在前面,步伐看似悠闲,林羽却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山风吹过,冷得他直打哆嗦。
“前……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羽忍不住问。
老者头也不回:“找个能生火的地方。再穿着湿衣服吹风,风寒入体,你爷爷教的医术可就先得用在自己身上了。”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山势一转,露出一片隐秘的谷地。谷中有一眼清泉,泉边搭着一个简陋的茅草棚,棚前用石块垒了个灶台,旁边堆着些干柴。看起来,老者在此居住已有些时日。
“进来吧。”老者掀开草帘。
棚内很简陋,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几个陶罐,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和野菜。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种山野独有的清寂气息。
老者从陶罐里翻出一套半旧的灰色粗布衣服,扔给林羽:“换上。你的衣服晾在外面。”说完,他走到灶台边,熟练地生起火,架上一个黑铁壶,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一些干燥的草叶撒入壶中。
林羽换好干衣服,衣服略大,但很柔软,带着阳光和草药混合的味道。他走到火堆边坐下,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林羽郑重地躬身行礼,“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者用一根细柴拨弄着火苗,火光映着他满是皱纹却清亮的眼睛。“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山里住久了,别人都叫我‘竹老’,你也这么叫吧。”
“竹老前辈。”林羽恭敬道,“您认识我爷爷?”
竹老往壶里添了点水,淡淡道:“很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你爷爷林济世,为人方正,医术扎实,在这一带很有口碑。只是没想到,他的孙子会惹上‘影刃门’的人。”
“影刃门?”林羽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江湖组织,行事诡秘,专门搜罗各种奇术秘技,医道古籍更是他们重点搜寻的目标。”竹老看了林羽一眼,“那李铁手,不过是影刃门的外围爪牙。他们盯上你,恐怕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觉得林家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林羽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描摹的几页图谱。难道那些人真的是为无字书而来?
竹老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追问,只是说:“先喝点药茶,驱驱寒,定定神。”
铁壶里的水开了,一股清冽微苦的香气弥漫开来。竹老倒了一碗递给林羽。茶汤呈淡金色,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胃腹,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身上的寒意和疲惫顿时消散不少。
“这是……金银花、薄荷,还有……紫苏叶?”林羽仔细品味着。
竹老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鼻子挺灵。加了点野蜂蜜。寻常驱寒方子,但火候和配比是关键。”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爬崖时用的那手法,谁教的?”
林羽一愣,犹豫了一下。爷爷叮嘱过不能透露无字书的秘密,但眼前这位老人刚刚救了自己,而且似乎深不可测。
竹老摆摆手:“不想说便不说。不过,那手法粗浅得很,似是而非,气机调动杂乱无章,若非你本身对‘气感’有些天赋,只怕半点效用也无,反而可能伤及自身经络。”
林羽心中震动。竹老不仅看出他用了特殊手法,还一眼点出其中弊病。“前辈……您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竹老拿起他那根碧绿的竹竿,轻轻摩挲着,“医道浩瀚,世人多只识草木金石之药,针砭艾灸之术,却不知人体自有大药,天地自有元气。调和内外,引气导源,是谓‘气疗’。只可惜,传承凋零,多已失传,剩下些皮毛,也被江湖宵小觊觎。”
他看向林羽,目光变得深邃:“你爷爷让你逃亡,是明智之举。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影刃门既然盯上了你,不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绝不会罢休。清河镇,也未必安全。”
林羽刚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那我该怎么办?”
“两条路。”竹老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彻底抛开过去,做个寻常郎中。以你的天赋,安稳一生不难。”
“那第二呢?”
“第二,”竹老盯着他,“直面麻烦。把你身上那点粗浅的东西,变成真正能护身、也能救人的本事。让那些觊觎者,不敢轻易动你。”
林羽沉默。他想起了爷爷的担忧,想起了那本神秘的无字书,想起了自己心中对医道更深处的渴望。逃避,或许能苟全性命,但林家传承的秘密,自己窥见一角的崭新天地,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
“我选第二条路。”林羽抬起头,眼神坚定,“请前辈教我。”
竹老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好。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要吃很多苦,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你确定?”
“确定。”林羽毫不犹豫。从小在药香中长大,他骨子里就有一种医者的执拗和探索的勇气。
“既然如此,你暂且在这里住下。”竹老说,“外面风声正紧,此地隐秘,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会教你一些调理气息、固本培元的基础法门。至于你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接下来的日子,林羽便在这山谷茅棚中住了下来。
竹老教他的第一课,不是任何招式或口诀,而是“静坐”。
每日清晨,面对初升的朝阳;每日黄昏,对着西沉的落日。盘膝而坐,腰背挺直,双目微垂,意守丹田。什么都不想,只是感受呼吸的起伏,感受阳光的温暖,感受山谷里的风声、水声、鸟鸣声。
起初,林羽根本静不下来。一闭眼,各种杂念纷至沓来——爷爷是否安全?医馆怎么样了?影刃门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越想越焦躁,坐不到半刻钟就浑身难受。
竹老并不催促,只是偶尔在他实在坐不住时,用竹竿轻轻点一下他的后背某个位置。说也奇怪,那轻轻一点,就像戳破了一个躁动的气泡,一股微凉的气息渗入,让他瞬间平静不少。
“静,不是死寂,是如深潭映月,波澜不惊而万象俱纳。”竹老如是说,“你心念太杂,气机自然浮躁。先学会把心沉下来,才能感受到身体里气血流动的本来模样。”
除了静坐,竹老也开始指点他辨识山谷中的草药,许多都是林羽从未见过,甚至医书上也没有记载的品种。
“这株‘七星草’,叶有七斑,夜间微光,性极寒,用于热毒炽盛、寻常清热药无效时,但用量需慎,多一分则伤阳。” “那是‘地龙藤’,贴着石壁生长,韧性极佳,汁液粘稠,能续筋接骨,外敷良药。” “还有那边的‘雾里花’,只在清晨有雾时绽放,片刻即凋,取其花蕊阴干,研末,对某些癔症、惊厥有奇效,但采摘时机稍纵即逝。”
林羽如饥似渴地学习着。他发现竹老对药性的理解,与爷爷和医书所载既有相通,又更为精微玄妙,常常从天地四时、阴阳五行的角度来阐释,让他耳目一新。
七天后,林羽已经能比较顺利地静坐半个时辰。在一次黄昏的静坐中,他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小腹丹田处,随着呼吸,有一团温暖的气息在微微鼓荡。那不是想象,而是真实的身体感受。
他惊喜地告诉竹老。
竹老点点头:“气感初生,算是入门了。从明天起,我教你一套简单的导引动作,配合呼吸,试着引导这丝气机,在体内特定的路线缓缓运行。记住,切勿贪快求多,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就在林羽沉浸于这新奇而艰难的修炼时,山谷外的世界,并不平静。
影刃门的搜索并未停止。李铁手回报之后,更多的暗探被撒了出去。林家医馆被日夜监视,清河镇乃至周边道路都被暗中查访。他们确信,林羽身上一定带着秘密,而一个半大孩子,不可能跑得太远,必定藏在某处。
这一日,两个做樵夫打扮的汉子,搜寻到了这片山脉的外围。他们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罗盘的器物,上面的指针,正微微颤抖着,指向山谷的方向。
“有微弱反应……在这边。”其中一个低声道。
“进去看看。小心点,听说那小子身边可能有个硬茬子。”
两人悄无声息地拨开灌木,向山谷入口摸去。
山谷内,正在指导林羽练习一套导引动作的竹老,忽然耳朵微微一动,手中碧竹竿轻轻点地。
“来了两只小老鼠。”他语气平淡,“林羽,你去泉边把那筐草药洗了。无论听到什么,没我叫你,不要过来。”
林羽心中一凛,顺从地点点头,拿起角落的竹筐走向清泉。他蹲在泉边,假装洗药,耳朵却竖了起来,心怦怦直跳。
不一会儿,谷口方向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夹杂着低低的惊呼,随即一切归于平静。
又过了一会儿,竹老的声音传来:“洗好了就回来吧。”
林羽走回茅棚,只见竹老依旧坐在灶台边烧水,那根碧竹竿靠在手边,仿佛从未动过。谷口方向,一切如常,只是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气息,很快也被山风吹散了。
“前辈,他们……”
“打发走了。”竹老轻描淡写,“不过,这里也不宜久留了。他们既已摸到附近,迟早还会再来。”
他看向林羽:“你的基础算是勉强打下了。接下来,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若要离开,我可指点你一条安全路径。若要留下继续学,我们就得换个更隐秘的地方,而且,你需要做好面对更多麻烦的准备。”
林羽看着竹老平静的面容,又想起刚才那隐约的动静。他知道,眼前这位神秘老者,拥有着他难以想象的能力。而自己刚刚踏入的那个关于“气”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吸引力。
“我跟前辈走。”林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竹老笑了笑,站起身:“那好,收拾一下。今夜子时,我们离开。”
夜色渐深,山谷寂静。林羽知道,短暂的安宁结束了,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加不可预测的江湖之路,以及医道上那扇正在缓缓打开的、神秘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