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江湖遇险

二叔林永年在家里住了三天，便又匆匆离开。走之前，他和老爷子在房里谈了很久。林羽在门外隐约听到“小心”、“那些人”、“生意不好做”之类的只言片语，但具体内容，爷爷没有告诉他。

医馆的日子照旧，只是林羽心里多了一份警惕。他不再去后院储物房研读那本无字书，而是将所有先祖手札都搬到了自己卧房，锁进一个旧木箱里。爷爷对此没有多说，只是偶尔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又过了半个月，一个消息打破了小镇的平静——镇东头的王铁匠，在去州府送货的路上，遭了山贼，人虽然逃了回来，但货物全丢，还被打断了一条胳膊。

“不是普通山贼。”王铁匠在医馆里包扎时，心有余悸地对林老爷子说，“那些人黑衣蒙面，下手狠辣，但……但他们好像不是为了抢货。领头的那个，还特意问我是不是镇上林家医馆的人。”

林羽正在一旁捣药，听到这话，手里的药杵停了下来。

老爷子眼神一凛：“问林家医馆？”

“是啊，怪得很。”王铁匠呲牙咧嘴地忍着痛，“我说不是，他们才放过我，但货还是抢了。林老爷子，您说是不是……咱们镇子被什么歹人盯上了？”

“好好养伤，别多想。”老爷子安慰道，但眉头却紧紧锁着。

送走王铁匠，爷孙俩回到屋里，气氛凝重。

“爷爷，他们是不是冲我们来的？”林羽忍不住问。

老爷子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恐怕是。王铁匠常给我们医馆送打制的药碾、铡刀，外人或许知道他与林家相熟。那些人问他，是在确认关系。”

“是因为那本书？”林羽声音压得很低。

“十有八九。”老爷子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在风中摇曳的草药，“你二叔带来的那两个人，或许只是探路的。真正的麻烦，现在才找上门。”

当天夜里，老爷子把林羽叫到跟前，递给他一个青布包袱。

“打开看看。”

林羽解开包袱，里面是几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医书《伤寒杂病论》、《金匮要略》的抄本，一些散碎银两，还有两套换洗的粗布衣服。

“爷爷，这是……”

“你明天一早，离开镇子。”老爷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去北边的清河镇，找你刘师伯。他是我早年收的弟子，为人可靠，会在那里接应你。这些医书路上看，银两省着用。”

林羽心头一震：“我走了，您怎么办？医馆怎么办？”

“我一把老骨头，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老爷子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苍凉，“医馆关门几天便是。他们的目标是你，或者说，是你身上可能继承的东西。你走了，他们自然没了由头。等你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想办法与你汇合。”

“我不走！”林羽倔强道，“祸是我惹来的，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

“糊涂！”老爷子第一次对林羽动了怒，但很快又软下声音，“羽儿，这不是逞能的时候。你留在镇上，才是最大的危险。你走了，我无牵无挂，反倒安全。记住，保全自己，才能保住林家的传承。那本书的秘密，绝不能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林羽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和眼中深切的忧虑，鼻子一酸，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翌日天未亮，林羽便背起青布包袱，悄悄从后院小门离开了家。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按照爷爷的交代，先钻进了镇子后面的山林，打算绕一段山路，再从官道岔口前往清河镇。

山林里晨雾弥漫，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快，心里乱糟糟的，既有离家的不舍，又有对前路的迷茫，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一本薄册——那是他昨夜匆匆从那本无字书上描摹下来的几幅模糊的经络图和几句断续的口诀，原件已按爷爷吩咐，藏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快到午时，他走出了山林，来到一条较为偏僻的土路上。按计划，沿着这条路再走十里，就能到官道岔口。

就在他稍稍松口气，准备找个地方歇脚吃点干粮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林羽心里一紧，闪身躲到路旁的大树后。

三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正是黑衣蒙面的骑士。他们在林羽刚才站立的地方勒住马，四处张望。

“痕迹到这儿就乱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林羽听出，正是那日跟二叔来的李师傅。

“分头找，他一个小子，走不远。”另一个声音道，是陈掌柜。

林羽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树后，手心全是冷汗。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追得这么紧。

两个黑衣人策马向道路前方搜去，李师傅却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忽然，他跳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林羽匆忙躲藏时，难免踩倒了几丛野草。

李师傅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径直朝林羽藏身的大树走来。

逃不掉了！

林羽心念急转，在对方离大树还有几步远时，猛地从树后窜出，不是向前跑，而是将手里的包袱用力砸向对方面门，同时抓了一把刚才藏在手里的泥土，扬洒过去。

李师傅没料到这小子敢主动出击，下意识侧头躲闪包袱，却被泥土迷了眼睛。

“小兔崽子！”他怒骂一声，揉眼的功夫，林羽已经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林羽拼命奔跑，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不敢回头，只知道往树木最茂密、地势最复杂的地方钻。爷爷教过他一些山林辨位的常识，此刻全都用上了。

然而，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更跑不过有武功底子的人。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紧追不舍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小子，停下吧，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李师傅的声音阴魂不散。

林羽咬紧牙关，看到前方有一片陡峭的斜坡，坡下似乎有水声。他心一横，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身体被石块和树枝磕碰得生疼。滚到坡底，他头晕眼花，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眼前是一条湍急的小溪。溪流对面，是更加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藤蔓。

追兵已到坡顶。

绝境！

林羽看着湍急的溪水，又看看对面崖壁上垂落的粗壮藤蔓。来不及多想，他纵身跳进冰冷的溪水，奋力向对岸游去。溪水很急，冲得他东倒西歪，几次差点被卷走。好不容易抓住对岸的一块石头爬上去，李师傅也已涉水追来，距离不过数丈。

林羽转身抓住一根藤蔓，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崖壁湿滑，他爬得艰难，好几次脚下打滑。低头看去，李师傅也已开始攀爬，速度比他快得多。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羽忽然想起那本无字书上的一幅简图，旁边模糊的字迹似乎提到“气聚于掌，可增力稳形”。绝望之中，他不及细想，模仿着记忆中那奇特的手势，五指微曲，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抓住藤蔓的右手上。

奇异的感觉再次出现。指尖微麻，一股微弱的暖流仿佛从手臂涌向手掌。原本快要脱力的手，突然抓得更稳了些，攀爬的速度也快了一线。

但这微弱的帮助，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依然不够。李师傅狞笑着，已经逼近到他下方，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脚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羽头顶上方，崖壁的藤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唉，追一个孩子，何必如此。”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李师傅动作一僵，厉声喝道：“谁？少管闲事！”

林羽也抬头望去，只见上方藤蔓拂开，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碧绿的竹竿，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

老者没有理会李师傅，目光落在林羽那依然保持着奇异手势、死死抓住藤蔓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小子，”老者对林羽说，“松手，跳下来。”

跳下去？下面是追兵！

林羽一愣，但看着老者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信任。他深吸一口气，真的松开了手。

身体向下坠落。

李师傅见状，大喜过望，伸手便抓。

就在此时，老者手中的竹竿轻轻一点，点在林羽身后的崖壁上。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声。

下一刻，林羽坠落的身形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一下，下坠之势骤减，轻飘飘地落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毫发无伤。

而李师傅抓了个空，惊疑不定地看着上方老者，脸色变幻：“隔空卸力？你……你是何人？”

老者拄着竹竿，慢悠悠地站起：“山野闲人，看不惯以大欺小。阁下请回吧。”

李师傅眼神阴沉，显然忌惮老者刚才露的那一手。他衡量片刻，又狠狠瞪了惊魂未定的林羽一眼，终于冷哼一声，转身攀下崖壁，涉水离去，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林羽瘫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心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疑惑。

老者轻轻一跃，便从数丈高的岩石上飘然而下，落在林羽面前，打量着他：“林家的小子？”

林羽一惊，警惕地看着他。

老者笑了，笑容温和：“别怕。我与你祖父，算是故人。你叫林羽，对吧？你爷爷让你去清河镇，这条路可不太平。跟我来吧，我先带你去个安全地方。”

说着，他转身朝溪流上游走去，步伐看似缓慢，却奇异地很快拉开了距离。

林羽看着老者背影，又看看身后可能还有追兵的来路，一咬牙，挣扎着起身，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羽不知道这神秘老者究竟是谁，要带他去哪里，但他隐隐感觉到，这次意外的劫难与搭救，或许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