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直播

第一个音符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世界好像安静了。我看不见弹幕，也忘了去看那个观众数字，只是闭着眼，把自己扔进歌里。直到一首唱完，尾音在小小的房间里消散，我才猛地回过神，睁眼看向屏幕。

观众：3。

除了苏瑶，多了两个陌生的头像。弹幕区有一条孤零零的白色文字：“声音不错。”

就四个字，没有表情符号，平平淡淡。可我盯着那条弹幕，看了足足五六秒，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噗”地一下，像被点燃了。有人听了，还有人夸了。

“谢、谢谢。”我赶紧开口，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谢谢‘路过听歌’的夸奖。下面……下面我再唱一首，希望大家喜欢。”

第二个观众的名字叫“清风”，一直没说话，但头像一直亮着，没走。这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调整了一下坐姿，抱起吉他，开始唱第二首。这是一首慢节奏的情歌，需要更多情绪投入。唱到副歌部分，我完全沉浸进去，忘了这是直播，忘了只有三个观众，仿佛只是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夜晚，对自己倾诉。

唱完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向屏幕。

观众：5。弹幕多了两条。

“主播音色挺特别的，有辨识度。”——清风。 “加油。”——又一个陌生ID。

苏瑶终于“出手”了，她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又用房管的身份飘过一条彩色弹幕：“欢迎新来的朋友！喜欢主播歌声的点个关注哦，下次开播不迷路！”

我被她这“专业”的口吻逗得稍微放松了点，也跟着说：“嗯，欢迎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点个关注。我……我主要是唱歌，可能不太会聊天。”

“不会聊天挺好，安静听歌。”清风回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观众数就在五到八个人之间浮动。有人进来听一会儿，默默离开；也有人停留，留下一两句简单的“好听”或者“这首我喜欢”。没有鲜花，没有礼物，人气值低得可怜。但我心里那种初时的慌乱和尴尬，却慢慢被一种扎实的满足感取代。真的有人愿意花时间，听我唱歌。

中间我试着说了几次话，问大家想听什么类型的歌，或者介绍一下接下来要唱的曲目。回应者寥寥，大部分时间还是我自己在唱。冷场吗？是有点。但我发现，当我专注于唱歌本身时，冷场也没那么可怕。音乐本身就能填满空间。

直到我准备唱最后一首歌时，意外发生了。我起身想拿水杯润润嗓子，不小心绊到了连接电脑的耳机线。笔记本电脑被扯得猛地一晃，摄像头角度歪了，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变成对着我天花板那盏旧灯的特写，同时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啊，抱歉抱歉！”我手忙脚乱地扶正电脑，检查线路。画面恢复了，但麦克风好像出了点问题，我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嗡嗡的回响。

弹幕区： “？？？” “卡了？” “主播没事吧？”

苏瑶发来私信：“林羽！麦是不是出问题了？声音不对劲！”

我急出一头汗，对着麦克风反复试音：“喂？喂？大家听得到吗？声音是不是很奇怪？”可越急，操作越乱，我不小心又碰掉了虚拟混响的开关，这下声音直接干巴巴地传出去，毫无修饰，甚至能听到我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

观众数瞬间掉到了2。那个叫“清风”的也走了。

我僵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写着懊恼和窘迫的脸，刚才那点满足感荡然无存。果然还是搞砸了。第一次直播，就以这样狼狈的技术故障收场。

就在我几乎想直接关掉直播的时候，一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ID叫“老唱片”：“别折腾了，小伙子。就现在这原声，清唱两句我听听。”

我愣了一下。原声？清唱？在没有任何伴奏和效果修饰的情况下？

“我……”我有点犹豫。

“试试。”老唱片又打了两个字。

破罐子破摔吧。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调试设备的打算，就对着那出了问题的麦克风，清唱起原本计划最后一首歌的副歌片段。没有吉他，没有混响，只有我最原始、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的嗓音。

唱完那几句，我屏住呼吸。

观众数没变，还是2（我猜一个是苏瑶，一个是这位“老唱片”）。弹幕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老唱片”说：“音准很好，感情也够。底子不错。设备太烂，好好弄弄。下了。”

说完，他的头像暗了下去。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变成了“1”。我知道，那是苏瑶。

我对着空荡荡的弹幕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谢谢‘老唱片’。谢谢刚才所有进来听歌的朋友。谢谢苏瑶。今天……今天就到这里吧。对不起，最后出了点状况。我会好好弄设备的。下次……下次会更好。”

我点击了“结束直播”。画面黑掉的那一刻，疲惫和后知后觉的羞愧才涌上来。我瘫在椅子上，看着直播后台的数据：直播时长1小时47分，最高观看人数9，新增关注……4个。其中包括苏瑶，和那个“清风”吗？还是“老唱片”？我不知道。

苏瑶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喂？林羽！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充满关切。

“没事，”我抹了把脸，“就是觉得自己好蠢，连个设备都搞不定。”

“哎呀，第一次嘛！谁还没点状况了？我觉得挺好的！”苏瑶语气夸张地鼓励，“你唱的时候，我真觉得特别好听！而且最后那个‘老唱片’，说话像个高人，他说你底子不错欸！这评价多难得！”

“那是安慰我吧。”我苦笑。

“管他呢！反正有人夸了！四个新关注呢！开门红！”苏瑶继续给我打气，“设备的问题好解决，我认识个朋友搞这个的，周末我带你去挑挑？麦克风、声卡什么的，入门级就行，比你那破耳麦强一万倍！”

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我心底那点沮丧慢慢被驱散了。是啊，第一次，没冷场到底，还有人夸了音色，给了建议。甚至还有四个陌生人点了关注，愿意下次再来。

“好。”我说，“周末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重新点开直播软件，看着那个“林羽的歌声小筑”的主页。关注数：5。粉丝列表里，静静躺着四个陌生的ID。我一个个看过去，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然后，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记录今晚的直播：出问题的环节、观众的反应、那位“老唱片”的建议。又翻出歌单，琢磨下次可以尝试的歌。

第一次直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它没有带来鲜花掌声，却给了我一点真实的反馈和继续向前的理由。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黑，但至少，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并且决定，收拾好行装，继续走下去。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无数个直播间正在上演着各自的悲欢。而我的那一盏，刚刚亮起，虽微弱，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