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动
画纸上的月季终究没有完成。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坐在石凳上，铅笔捏在手里，却怎么也落不下去。线条总是歪的，明暗也处理得乱七八糟。最后，我只能把那页纸小心地撕下来，折好，夹进画夹的最后一层。
回到教室的时候，下午自习课已经开始了。同桌抬起头，用口型问我：“怎么这么晚？”我摇摇头，轻轻坐下，拿出数学练习册。数字和符号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苏然。
两个字就这么写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赶紧用其他算式胡乱地涂掉，心脏又咚咚地跳起来，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响着。我抬起头，透过玻璃，能看到远处操场的一角。几个模糊的身影在跑动，篮球划出的弧线看不真切。但我总觉得，那个穿蓝色球衣的身影可能就在其中。
这念头让我脸有点发烫。我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看题。
“林悦，”同桌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你这道题算错了吧？第三步就错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解的是一道立体几何，可草稿纸上画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啊……是，我重算。”我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重新抽出一张干净的。
可是没有用。
他的声音，那句带着喘息的“对不起”，还有他说“画得真好”时认真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就连他蹲下身帮我捡东西时，球衣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都成了记忆里清晰的画面。
我这是怎么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在对着空白的草稿纸发呆。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喧闹声把我拉回现实。我慢吞吞地整理东西，把画夹抱在胸前。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林悦！”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陈薇，我的闺蜜。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蹦跳着走到我旁边，挽住我的胳膊。“发什么呆呢？叫你两声都没听见。”
“没什么，”我移开视线，“可能有点累了。”
“是吗？”陈薇凑近看我，眼睛眯起来，“你脸怎么有点红？不舒服？”
“没有，天热。”我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确实有点烫。
我们沿着林荫道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时，我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场上还有人在打球，但不是他。我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哎，你看那边！”陈薇突然扯了扯我。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看到了什么。
结果她指着的是公告栏：“下个月运动会，咱们班女子接力缺人，体委正抓壮丁呢，快走快走，别被他逮到。”
我被她拉着加快脚步，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运动会……他应该会参加吧？
那天晚上写作业格外艰难。每写几行字，思绪就会飘走。我索性放下笔，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张折起来的素描纸。展开，未完成的月季静静地在台灯下。铅笔的痕迹很浅，但那个下午的光影，却仿佛还留在纸上。
我拿起一支削尖的铅笔，在月季的旁边，轻轻勾勒。
不是花，也不是叶。
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穿着运动服，跃起的姿态。只有简单的几笔，甚至看不清五官。但我知道画的是谁。
画完最后一笔，我像被烫到一样把纸翻过去，压在手臂下面。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暖黄，窗外的夜色很深了。我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我好像，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有了不该有的在意。
这感觉陌生又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边。
苏然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屏幕亮着，群里消息刷得飞快，都在讨论周末去哪里打球。他回了几句，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书桌前。
书包敞开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试卷和课本。他随手整理，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抽出来，是一本篮球杂志。
他靠在椅背上翻看，翻到某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杂志上的球星正在做一个漂亮的跳投，姿势标准，肌肉线条流畅。可苏然看着看着，眼前浮现的却是今天下午花园里的场景。
那个安静坐在石凳上的女生，低着头画画的样子。阳光从树叶缝隙落在她肩上，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然后是他撞上去时，她惊慌抬起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映着光。
还有那幅画。虽然只扫了一眼，但他记得那株月季画得很细腻，花瓣的柔软和叶子的脉络都栩栩如生。
“画画真好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安静？”他没头没脑地想着。
手机震动，群里又有人@他，问他明天早上几点到球场。
苏然回了个时间，放下手机。杂志翻到下一页，但他没看进去。脑子里又闪过她接过画纸时，指尖不小心碰触到的瞬间。她很快缩回去，耳尖都红了。
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细微的、奇怪的触感。
“苏然！”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牛奶热好了，出来喝！”
“来了！”他应了一声，把杂志扔回桌上，起身往外走。
经过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自己。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胡乱抓了两把，突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满头大汗、慌慌张张道歉的样子，有点傻。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冒失？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电视正放着晚间新闻。苏然端起温热的牛奶，靠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喝着。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牛奶见底的时候，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球场的时候，绕一下路吧。
从花园那边走。
万一，还能碰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