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团队协作
“谐振效应”的推测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课题小组内部激起了持续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707实验室的气氛明显不同了。之前那种按部就班的研究节奏被一种紧绷的、带着探究欲的专注所取代。
张教授通过私人渠道,获得了一些有限但关键的市政能源核心数据(匿名化处理后)的比对权限。李哲和陈薇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双眼布满血丝,不断地调整算法模型,试图在庞杂的数据流中,寻找测试网络微小波动与城市主干系统某些特定周期活动之间的隐藏关联。
周凯则更加暴躁地和他的硬件设备较劲。他设计了一套高灵敏度的“监听”电路,并联到几个边缘节点的通讯回路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非标准的信号“杂音”。实验室里不时响起他懊恼的嘟囔和焊接笔的细微嘶鸣。
林宇的角色有些特殊。他既是新思路的提出者,又是连接“历史案例”与“当前问题”的桥梁。张教授交给他更多旧时代技术档案,让他筛选其中涉及系统耦合、谐振干扰或异常波动的事件记录,并尝试提取可量化的特征参数,供李哲他们建立更精确的匹配模型。
这工作并不轻松。那些尘封的记录往往语焉不详,数据格式老旧,需要大量的翻译和猜测。但林宇却甘之如饴。每一次翻阅那些发黄的电子页面,他脑海中关于前世的零碎记忆似乎就会清晰一分,对当前世界技术体系脆弱环节的直觉也增强了一分。系统光幕依旧沉默,但每当他成功解析出一段有用信息,或提出一个得到验证的假设时,【可用资源点】便会默默增加0.2或0.3。资源点缓慢爬升到了8.7,这无声的认可让他更加投入。
“有发现!”一天下午,陈薇略带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闷。
所有人立刻围到主屏幕前。陈薇调出了一组复杂的时空关联图。“看这里,E-7节点的三次波动,时间上精确对应了‘天穹’中枢三号分流器(就是我们之前关注的那个)进行每周例行校准的启动瞬间。时间差在毫秒级,几乎同步。”
李哲迅速补充,调出另一组数据:“不止。E-15节点的两次波动,与西区主通讯塔的备用电源切换测试窗口重合。虽然公开日程表上没有,但我从一段旧的日志碎片里挖出来的。”
“还有这里,”周凯难得没有摆弄他的电路板,指着自己屏幕上捕获到的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频谱图,“我在E-11节点‘听’到了一点东西。不是标准协议信号,像是一种……高频的、周期性的脉冲噪声,非常弱,而且只在波动发生前大约零点五秒出现,持续时间极短。特征频率……我对比了一下,和陈薇找到的‘天穹’校准信号的一个谐波分量很接近。”
碎片开始拼合。
张教授神情严峻,双手抱胸:“所以,迹象越来越指向一个可能性:城市某些关键基础设施的特定操作或状态,会产生一种极高频、极微弱的‘应力波’或电磁脉冲,通过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途径——可能是共用地线、空间耦合甚至地下结构传导——泄漏出来,并在像我们测试网络这样的敏感边缘节点上,引发可观测的微小扰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这本身或许只是一个有趣的工程现象。但如果,这种‘应力波’的源头,其内部存在不稳定的谐振点,或者被人为植入了某种放大机制……”
后果不言而喻。E-7节点波动与“天穹”关键部件操作的强关联,尤其令人不安。林宇阻止了过载,但产生过载的潜在“扳机”机制,可能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在“低功率”状态下运行。
“我们需要验证这个传导路径。”林宇开口,他这几天查阅旧档案,看到一个类似的案例,“旧时代曾有过因地下电缆管道共振,将变电站噪音传导数公里外影响精密仪器的先例。我们能不能设计一个主动探测实验?在实验室环境模拟这种微脉冲,然后在我们能接触到的、不同物理位置的几个节点上,尝试捕捉和定位它?”
“主动注入信号?这需要非常精密的设备和许可……”李哲皱眉。
“不一定需要大功率。”周凯眼睛一亮,接过话头,“我们可以用高频信号发生器,输出特征类似的微脉冲,强度就模拟我们推测的泄漏水平。然后,在实验楼内不同楼层、甚至不同楼宇的电源插座或通讯接口上布置接收点,看看信号如何衰减、传播。这能帮助我们理解传导模式,是沿电源线、数据线还是建筑结构本身。”
张教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行,而且控制在实验室安全范畴内。周凯,你负责准备信号发生器和接收器。李哲、陈薇,你们规划测试点和数据采集方案。林宇,你协助周凯,并继续从历史案例中寻找可能影响传导效率的因素,比如材料、接地方式、屏蔽层完整性等。”
任务明确,小组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林宇和周凯泡在了硬件堆里。周凯虽然脾气急,但技术扎实,动手能力极强。林宇则凭借系统辅助下快速吸收的硬件知识和从旧档案中挖出的“偏方”,不时提出一些调整建议,比如改变信号调制方式以更好地模拟推测中的脉冲特性,或者建议在某些接收点增加简易的滤波器以区分不同传导模式。
“嘿,没想到你对这些老古董接口和接地规范还挺熟。”一次调试间隙,周凯擦了把汗,对林宇说道,语气里少了些最初的疏离。
“多看旧资料,有时候能发现新思路。”林宇笑了笑,将一段关于早期屏蔽层编织方式对高频干扰抑制效果的摘要发给周凯。
陈薇和李哲那边也进展迅速。他们利用建筑平面图和网络拓扑图,精心选择了十几个测试点,涵盖了不同距离、不同介质(电缆、光缆、墙体)和不同接地条件。
主动探测实验在周末进行。实验室暂时封闭,只有小组成员在场。气氛有些像进行一场秘密行动。
周凯在主实验台的电源回路上,接入了经过精心调制的微型信号发生器。“准备好了,强度设定在预估泄漏水平的百分之八十。频率按捕获到的谐波特征设定。三、二、一……注入!”
无声的脉冲被注入电网。
各处的接收器同时开始工作。大屏幕上,十几个数据流窗口同时刷新,波形跳动。
“A点收到,强度衰减12%,波形保持良好。” “B点收到,衰减35%,有轻微畸变。” “C点……奇怪,衰减很小,只有8%,但出现了明显的延时,约两毫秒。” “D点(通过数据线缆)几乎无衰减,但信号中混入了大量网络协议噪声……”
数据源源不断传回。李哲和陈薇紧盯着屏幕,快速记录和分析。初步结果令人振奋,也令人困惑。信号确实能通过多种途径传播,衰减和变形模式复杂,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通过建筑内部金属框架结构(通过接地线耦合)的传导,在某些路径上效率异常高,且延时特性独特。
“这解释了为什么边缘节点能捕捉到,”陈薇指着一条传导路径分析,“如果源头在‘天穹’或类似大型设施,其巨大的金属结构和接地网络,可能像一个低效但范围极广的天线,将这种微脉冲辐射出去,被同样连接在庞大市政网络中的无数敏感点偶然捕捉。”
“而如果这个‘天线’的某些部分,因为设计、老化或……人为改动,形成了特定的谐振腔,”李哲接口,语气沉重,“那么在某些条件下,微脉冲就可能被放大成足以干扰甚至破坏控制回路的强信号。”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推测正在被实验数据一点点支撑起来,轮廓越来越清晰。这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学术问题,它指向了一个可能影响整个城市能源命脉的系统性隐患。
张教授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数据很有说服力。我们需要整理一份详细的内部分析报告,附上实验数据和历史案例对比。然后……”他看了一眼小组众人,“我会寻找合适的渠道,向上反映。这已经超出了我们一个课题组能处理的范围。”
他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林宇,你提供的线索和思路至关重要。但接下来,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你们都要有心理准备。”
林宇点点头,他明白张教授的意思。当他们开始触碰系统深层的问题时,也可能触动某些隐藏在深处的利益或势力。危机端倪已现,而他们这个小团队,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探查真相的第一线。
团队协作让他们揭开了谜题的一角,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深、更暗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