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降临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冰冷而沉重的网,紧紧裹着苏瑶。她站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父亲,氧气面罩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和陌生。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急性心肌梗塞,必须尽快做搭桥手术,手术费和后续治疗费用,初步估算需要八十万。苏小姐,请尽快准备。”
八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苏瑶喘不过气。她只是一个刚工作两年的普通设计师,微薄的积蓄早已在父亲这次突然病倒中消耗殆尽。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可凑到的钱,离那个天文数字般的缺口,依旧遥不可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能拨出的号码越来越少,得到的回应也越来越令人心寒。夜色渐深,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她单薄的身影,孤独而无助。
“瑶瑶,别管我了……”父亲清醒时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爸老了,不值得……”
“不,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苏瑶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逼回眼眶的酸涩。她不能放弃,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起,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本地号码。
“喂,请问是苏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冷静而公式化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陈,是顾逸尘先生的特别助理。顾先生有意与您进行一项私人事务的合作,报酬丰厚,足以解决您目前的困境。不知苏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空,到云顶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公室一叙?”
顾逸尘?那个名字如雷贯耳,即便是苏瑶这样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人,也无数次从各种渠道听说过——顾氏集团掌门人,商界翻云覆雨的传奇,以冷酷果决、手段狠辣闻名,人称“商界暴君”。他找她能有什么事?还“报酬丰厚”?
怀疑和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般的希冀交织在一起。苏瑶深吸一口气:“是关于什么?”
“具体事宜,需要您当面与顾先生详谈。地址我会发送到您手机。请务必准时。”陈助理没有给她更多询问的机会,说完便礼貌而冷淡地挂断了电话。
短信提示音很快响起,上面是云顶大厦的详细地址和楼层。
去,还是不去?苏瑶看着病房里的父亲,心中天人交战。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个渺茫的机会。但此刻,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苏瑶站在了云顶大厦楼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日光,这座地标性建筑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财富。她穿着最得体的一套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和慌乱,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直达顶层的电梯安静无声,速度快得让人有些失重。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极简而奢华的宽阔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俯瞰景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已经等在那里,正是电话里的陈助理。
“苏小姐,请跟我来,顾先生在等您。”
穿过安静的走廊,陈助理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顾先生,苏小姐到了。”
办公室宽敞得惊人,色调以黑、灰、白为主,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如它的主人给人的感觉。巨大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的天际线。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
苏瑶第一次见到顾逸尘本人。照片和视频远不及真人带来的冲击力。他身材挺拔,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面容英俊得近乎凌厉,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
“坐。”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瑶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努力维持镇定。
顾逸尘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瑶面前。“看看这个。”
封面上,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婚姻契约协议》。
苏瑶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发僵地翻开文件。条款清晰而冷酷:甲方顾逸尘,乙方苏瑶。协议规定,乙方需以甲方合法妻子的身份,与甲方共同生活一年,履行必要的社交与家庭义务,期间需配合甲方的一切合理要求,维持表面婚姻和谐。协议期间,甲方支付乙方报酬人民币五百万元,分两次付清,签约后支付一半,协议期满支付另一半。协议期间,双方互不干涉私人感情(公开场合需保持忠诚形象),协议期满,婚姻关系自动解除,互不纠缠,并需对此协议内容永久保密。若乙方违约,需返还全部报酬并支付高额违约金。
五百……万?
苏瑶被这个数字震得头晕目眩。这足够支付父亲的手术费,甚至还能留下充足的术后康复费用。
“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干涩。
顾逸尘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无波:“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对一些家族和商业上的麻烦。你背景简单,家庭情况特殊,急需用钱,符合我的要求。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你看起来足够清醒,也足够在乎你的父亲,这能保证你在这一年里,会遵守契约。”
他的话直白而残忍,将这场交易的本质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没有浪漫,没有温情,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买卖。她出卖一年的婚姻和自由,他付出金钱和“顾太太”这个虚名。
“我……”苏瑶的喉咙发紧。自尊心在尖叫着拒绝,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却无比清晰地浮现眼前。时间在流逝,父亲的病情不等人。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顾逸尘看了一眼腕表,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据我所知,苏伯父的手术,最好在一周内进行。”
他在施加压力,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软肋。
苏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她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钢笔,指尖冰凉。
“不用考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坚定,“我签。”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写下“苏瑶”两个字。字迹有些颤抖,但终究是落下了。
顾逸尘看着她签完字,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按了一下内部通话键:“陈默,进来。”
陈助理应声而入。
“带苏小姐去办理手续,并支付第一笔款项。明天,接她到颐景园。”顾逸尘吩咐道,随即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对话,不过是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环。
“是,顾先生。”陈默转向苏瑶,做出请的手势,“苏小姐,请跟我来。”
苏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份已经生效的契约,又看了看那个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文件的男人。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边,却驱不散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和掌控感。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凡的人生轨迹已经被彻底扭转。前方是未知的豪门深渊,也是一条用契约铺就的、拯救父亲唯一的生路。
她没有回头,跟着陈默走出了这间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