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灾厄骤临
青州城的危机平息后数月，松鹤堂的名声愈发响亮。林羽在赵天龙、苏瑶的协助下，将云游子的医道精髓与自身所学融会贯通，医术更臻化境。他并未沉溺于赞誉，反而更加勤勉，一面精研医道，一面将心得传授给慕名而来的年轻医者，松鹤堂隐隐有了杏林学舍的气象。
这日午后，秋阳正暖。林羽在静室中整理新近批注的医案，窗外忽闻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医馆门前戛然而止。紧接着，前堂传来苏瑶带着惊意的呼唤：“师兄！快出来！”
林羽放下书卷，快步走出。只见前堂站着两名风尘仆仆的差役，衣袍沾满泥泞，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他们身旁，还跟着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汉，不住地咳嗽。
“林大夫！”为首一名差役认得林羽，抱拳急声道，“奉知府大人急令，特来求助！北边三百里外的‘黑水县’，七日前突发山洪，冲垮数个村落，死伤惨重。洪水过后，如今县内及周边灾区又爆发了瘟疫，病者众，蔓延极快！本地医馆人手药材俱缺，已难以支撑。知府大人知您医术高超，仁心济世，特命我等星夜赶来，恳请林大夫施以援手，前往黑水救灾抗疫！”
“瘟疫？”林羽心头一紧。水灾之后，污秽横流，加之百姓流离失所，体质虚弱，最易滋生疫病。他立刻问道：“可知是何种症候？有何表现？”
那咳嗽的老汉挣扎着上前，嘶声道：“俺……俺就是从黑水逃出来的……起初是发烧，拉肚子，身上起红疹，厉害的……咳、咳咳……吐血，没两天人就没了……一个传一个，吓人啊！”
发热、泻痢、出疹、甚则出血……林羽迅速在心中过了一遍可能对应的疫病。听描述，似与“时疫痢”或某些“瘟毒发斑”之症有相似之处，但具体还需亲见病患方能断定。
“官府可已有举措？病人集中在何处？药材供应如何？”林羽追问。
差役答道：“县衙已腾出几处庙宇、仓房安置病患，但秩序混乱，缺医少药。周边州县已调拨部分药材，但仍是杯水车薪。如今黑水人心惶惶，有能力的纷纷外逃，反而可能将疫病带往他处。知府大人忧心忡忡，望林大夫能尽快前往主持救治，稳定民心。”
苏瑶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抓住林羽的衣袖。赵天龙闻讯也从后院赶来，浓眉紧锁：“水灾加瘟疫，这可是要命的事。林大夫，你真要去？”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街上熙攘的人流，片刻安宁的生活仿佛还在昨日。然而，医者的本分，便是向病痛而行。黑水百姓正在水火之中煎熬，每耽搁一刻，便可能多一人丧命。
他转身，目光已是一片清明坚定：“去。疫病如火，蔓延迅速，必须尽快控制。苏瑶，你立刻清点医馆内所有可用于防治时疫的药材，如黄连、黄芩、葛根、藿香、苍术、金银花等，尽可能多备。赵镖头，烦请你联络威远镖局，看能否抽调一些人手，协助维持秩序、运输物资。另外，以松鹤堂名义，向城中其他药铺募捐相关药材，刻不容缓。”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苏瑶急道。
“此次疫区凶险，你留在青州，负责后方药材筹集和调配，同样至关重要。”林羽温言却不容置疑，“我会带上几位近日学有所成、胆大心细的弟子同行。赵镖头，你若方便，可与我同往，灾区情况复杂，需有得力之人照应。”
赵天龙一拍胸膛：“这有什么不方便？救灾救难，义不容辞！我这就去安排人手车马！”
林羽对差役道：“两位辛苦，请回复知府大人，林某即刻准备，最迟明日清晨出发赶赴黑水。还请大人协调沿途关卡，给予方便，并尽可能将灾区现状、已尝试过的方剂等信息，提前递送于我参考。”
差役大喜，连声道谢，匆匆离去复命。
松鹤堂立刻忙碌起来。药柜不断开合，各类药材被迅速分拣、打包。林羽召集了几名自愿前往的年轻弟子，简明扼要地交代了疫区可能面临的危险、注意事项，以及基本的防护理念——保持洁净、隔离病患、饮食谨慎。他根据差役和老汉的描述，初步拟定了几张可能用到的方剂大纲，令弟子们先行誊抄准备。
傍晚，赵天龙返回，已联络好五名镖局中稳重可靠的趟子手，备好了三辆坚固的马车，一辆载人，两辆装载药材和必要的粮水、帐篷等物。
“城里的‘济世堂’、‘保和堂’听说是林大夫你要去救灾，都捐了不少药材，我已让人一并装车。”赵天龙道，“咱们威远镖局也凑了些银钱，路上可以应急。”
林羽心中暖流涌动，拱手道：“多谢诸位高义。”
是夜，松鹤堂灯火通明。林羽最后检查行装，除了大量药材，他将云游子手札中关于“疫疠”、“瘴毒”的章节专门摘录带上，又备足了银针、艾绒、以及用于消毒辟秽的苍术、雄黄等物。苏瑶默默为他整理衣衫，眼中满是担忧。
“师兄，千万保重自己。遇事别太逞强，记得你也是血肉之躯。”苏瑶哽咽道。
林羽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放心，我晓得。你在青州，也要小心。若有紧急情况，可去寻伏虎门罗门主或镇远镖局邱总镖头相助。我们保持联络。”
窗外，秋月清冷。一场新的、与无情天灾和无形疫魔的较量，已然迫在眉睫。林羽知道，此行绝非坦途，等待他的将是满目疮痍、生死挣扎，以及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艰难救治。
然而，医道之所向，便是生灵涂炭之处。他背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松鹤堂匾额，转身踏入朦胧的夜色。马车粼粼，载着希望与重任，向着北方那片被阴霾笼罩的土地，疾驰而去。
长路漫漫，危机四伏。但药香所至，便是仁心所向。黑水县的苦难百姓，正在黑暗中等待那一缕源自医道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