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风云:才艺之星的崛起

第十五章:竞争升级

沈老师那里的学习,像一剂温和却效力持久的良药,慢慢调理着我几乎要枯竭的音乐感知和自信心。我依然每周去公司训练室报到几次,完成周莉布置的基础功课。她对我态度的转变有所察觉,虽然依旧严厉,但不再动不动就提“解约”,只是皱着眉说:“状态回来一点了,但离要求还差得远,别松懈。”

我点头称是。我知道,周莉的标准和张怀远的期望,依然是悬在我头顶的标尺。但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被这把尺子压得喘不过气。沈老师教会我,音乐有标准,但感受没有。我可以在训练室里做那个力求精准的“学生”,也可以在沈老师的工作室里,做那个用声音探索情绪的“歌者”。这种微妙的平衡,让我在高压下找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苏瑶的论文终于通过了开题,她稍微松了口气。我们见面的次数多了一些,不再是匆匆偶遇或隔着屏幕。有时是我下课后绕路去她学校,在图书馆外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分享一个面包,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有时是她来沈老师工作室附近的书店买书,顺道等我下课,一起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相处自然,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但偶尔目光相接,或者手指无意碰触,又会漾开一丝心照不宣的涟漪。

我以为,生活正在艰难却稳定地朝着好的方向挪动。只要我按部就班,在沈老师的帮助下打磨技艺,等待张怀远那边可能的机会,总能等到云开月明的一天。

但我忘了,李飞并没有忘记我。

或者说,我的“沉寂”和“落魄复播”,反而刺激了他某种奇怪的优越感和危机感。他不再满足于在直播时含沙射影。竞争,开始以更直接、更恶劣的方式,升级了。

最初是网络上的“黑料”。

一个粉丝量不小的娱乐八卦营销号,突然发布了一篇长文,标题耸动:“深扒‘陨落’音乐主播林羽:卖惨人设、包装失败、疑似违约,黑历史一箩筐”。文章里,把我早期直播时被“真相挖掘机”质疑的片段截图放大,把我停播解读为“包装计划流产”,把我那次狼狈的复播形容成“圈钱失败后灰溜溜回归”,甚至暗示我与原平台解约存在“不为人知的交易”,并影射我接受“神秘势力”包装,意图不明。文章写得极具煽动性,半真半假,拼凑剪辑,却看起来“有理有据”。

这篇文被多个李飞粉丝聚集的社群和论坛转载,迅速扩散。虽然我关注度不高,但在小范围的直播圈和音乐爱好者圈子里,还是掀起了波澜。我沉寂已久的社交账号评论区,再次被各种质疑、嘲讽甚至辱骂淹没。

“果然不是好东西,当初就觉得假!” “违约狗还有脸出现?” “难怪飞哥看不上他,人品就有问题!” “求别再污染音乐区了!”

我看着那些刺眼的言论,手指冰凉。这次不再是零星观众的随口嘲讽,而是有组织、有策划的抹黑。文章里那些截图和所谓“爆料”,时间线清晰,细节详实,绝不是普通观众能整理出来的。我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有李飞,或者他背后团队的手笔。

紧接着,是现实中的干扰。

沈老师的工作室虽然僻静,但并非与世隔绝。不知怎么,有几次我下课离开时,感觉似乎有人在不远处张望,或者有镜头闪过的反光。起初以为是错觉,直到有一次,沈老师委婉地提醒我:“小林,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楼下好像有生面孔晃悠了几次,还打听这楼里有没有搞音乐的年轻人。”

我心里一沉。他们连沈老师这里都摸到了?

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我为了维持生计,一直在偷偷接一些零散的音频后期兼职。其中一个合作了几次、报酬相对稳定的音乐类自媒体账号,突然毫无预兆地终止了合作,负责人语气含糊地表示“近期内容方向调整,暂时不需要外包了”。我直觉不对,辗转从另一个相熟的剪辑师那里听说,那个账号负责人私下透露,是“有人打了招呼”,暗示他们“不要再用有争议的人”。

经济来源,又被砍断了一条。

最后,是直接针对我未来可能机会的狙击。

张怀远公司虽然对我保持静默,但业内并非铁板一块。陈浩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急吼吼地告诉我:“林羽,我听说李飞那边在疯狂活动,想抢一个本来你们公司可能有机会接触的、小型音乐节的新人推介名额!他最近跟那个音乐节的几个选片人走得特别近,还放话出来,说绝对不能让‘某些靠歪门邪道上位的人’玷污了舞台!”

这个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李飞不仅要在舆论上搞臭我,在经济上围堵我,还要在实实在在的机会上,把我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冰冷的恐惧,再次攥住了我。我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网的一头是李飞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竞争手段,另一头……可能还连着张怀远那边复杂难明的态度和父母往事的阴影。而我,就是网中那只无力挣扎的飞虫。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了。坐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我翻看着手机里那些恶毒的评论,想着被切断的兼职,想着那个可能被抢走的机会,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一阵阵抽紧。

我想起苏瑶温暖平静的眼神,想起沈老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可是,船还没到桥头,眼看就要被风浪打翻了。

难道就这么认输?任由李飞这样肆意抹黑、围剿?那我之前的坚持算什么?苏瑶的付出算什么?沈老师的教导又算什么?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心的怒火,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从心底最深处烧了起来。

我不能坐以待毙。舆论战我不会打,资源争夺我处于劣势,但有些事,是我可以做的。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久未更新的、属于自己的音乐人账号。忽略掉评论区不堪入目的留言,我点开了创作页面。

李飞不是说我是“包装失败”、“没有真材实料”吗?

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没有团队包装,没有精致后期,甚至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我,一把吉他,一个最简单的录音设备(还是沈老师借给我的一个老式便携录音笔),和这间简陋的宿舍。

我要录一首歌。一首全新的,属于此刻的我的歌。不为了打榜,不为了炒作,只为了告诉那些想看笑话的人,也告诉我自己:我还在这里,我还能唱,我的音乐,不是他们几句话就能抹杀的。

歌的名字,我几乎没怎么想,就叫《破网》。

旋律是这几天压抑情绪中自然流淌出来的,带着棱角,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歌词写得很快,像压抑已久的宣泄:

“他们织好了网,等着我坠落 / 用流言当丝线,用嘲笑做锁扣 / 说梦想太昂贵,说坚持是罪过 / 想让我低头,承认我软弱……”

我抱着吉他,对着录音笔,一遍又一遍地唱。不再去想什么技巧,什么位置,只是把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还有心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全部吼出来。嗓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甚至偶尔破音,但我没有停。

录到后来,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在歌声里。但我没有擦,任由它流。

最后一句,我用尽力气,几乎是嘶喊出来:

“就算网再密,天光总会漏 / 我偏要做那只,撕开裂缝的飞蛾!”

按下停止键,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脸上泪痕未干,但胸口那股憋闷的浊气,仿佛随着歌声宣泄了出去,虽然依旧沉重,却不再让人窒息。

我没有做任何后期美化,只是简单降噪,然后,将这段粗糙得近乎原始、却充满澎湃生命力的音频,连同简单的歌词文本,直接发布在了我的账号上。配文只有一句话:“清者自清。歌在这里。”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微微发亮。我关掉电脑,和衣倒在床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我知道,这首歌发布出去,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嘲讽,可能会被说成“狗急跳墙”、“垂死挣扎”。

但那又怎样?

至少,我没有沉默。我用我唯一擅长、也唯一属于我的方式,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网或许还在收紧,风浪或许更加猛烈。

但这一次,我不再只是被动等待被吞噬的飞虫。

我要做那只,明知可能焚身,却依然向着漏下天光的方向,奋力振翅的飞蛾。

晨曦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脸上,微微有些暖意。

战斗,或许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