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危机降临
安稳的日子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星期。
林宇在赵伯的修车铺干得很卖力。每天最早到,最晚走。他不善言辞,但眼里有活,手也勤快。从最初的清扫归置,到慢慢学着辨认工具、递送零件,甚至尝试拧一些简单的螺丝。赵伯话不多,指点却实在,林宇学得也快。那本苏瑶给的旧机械书,被他放在床头,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页页地啃,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第二天找机会问赵伯。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云里雾里,但至少,那些冰冷的零件和线路,在他眼里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废铁。
八十块钱一天,赵伯说到做到,有时活儿多结束得晚,还会多塞给他十块二十块。中午那顿简单的饭菜,是赵伯自己做的,味道普通,但管饱。林宇吃着,觉得比以往任何一顿用“快钱”换来的大餐都踏实。
他以为,生活可以就这样,一点点地、艰难但清晰地转向另一个轨道。
直到那天收工后。
天色已经黑透,林宇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子往回走,手里攥着赵伯刚结的一周工钱,薄薄几张纸币,却让他手心微微发烫。他盘算着,明天该去把拖欠的最后一点房租补上,或许还能给那吱呀作响的床换条结实点的板凳腿。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林宇拐进通往出租屋的那条窄巷,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前方阴影里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打火机的声音。一点猩红的光亮起,映出几张模糊的脸。
林宇脚步一顿,警惕心瞬间拉满。他看清了,是以前跟着陈风混的两个喽啰,一个叫阿彪,一个叫瘦猴。两人堵在巷子中间,明显是冲他来的。
“哟,这不是宇哥吗?”阿彪叼着烟,慢悠悠地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听说宇哥现在出息了,穿上工装当正经人了?兄弟几个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
林宇握紧口袋里的钱,身体微微绷紧。“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宇哥叙叙旧了?”瘦猴阴阳怪气地接话,“风哥说了,兄弟一场,看你走上‘正道’,得关心关心。”他特意加重了“正道”两个字,满是嘲讽。
“我跟陈风没什么好说的。”林宇想从旁边绕过去。
阿彪跨出一步,挡住去路。“别急着走啊。”他上下打量着林宇沾着油污的衣服,啧啧两声,“看看,这身上脏的。宇哥,不是我说你,一天八十?够干嘛的?抽包烟就没了。以前咱们随便弄点,哪次不比这多?何苦受这份罪?”
“我愿意。”林宇声音冷硬。
“愿意?”瘦猴嗤笑,“行,你愿意。可风哥不愿意啊。”他脸色一沉,“宇哥,你这说走就走,招呼不打一声,道上兄弟怎么看风哥?知道的以为你金盆洗手,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哥罩不住人了呢。风哥最近心情可不大好。”
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宇的心往下沉。他知道陈风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想怎么样?”
“简单。”阿彪弹了弹烟灰,“风哥说了,给你两条路。一,回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有福照样同享。二嘛……”他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凶狠,“你就继续当你那破修车工。不过,你这工,怕是做不安稳。”
话音未落,瘦猴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废弃的破木箱上,箱子哗啦一声散了架,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宇眼皮一跳,没动。
“今天只是打个招呼。”阿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宇哥,好好想想。为了那点破钱,值不值得。”他拍了拍林宇的肩膀,力道不轻,“对了,听说你跟图书馆那小妞走得挺近?苏……瑶是吧?模样挺水灵。灰巷区晚上不太平,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可得小心点。”
林宇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把抓住阿彪拍他肩膀的手腕,力气大得让阿彪吃痛地咧了咧嘴。“你们敢动她试试。”
阿彪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笑了,带着残忍的兴味。“急了?看来是真上心了。放心,风哥暂时还没那闲工夫。不过……”他凑近,压低声音,“你要是再不识相,那就说不准了。风哥最讨厌别人驳他面子,尤其是……为了个女人。”
说完,他用力甩开林宇的手,和瘦猴一起,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
林宇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冷风灌进来,吹透了他被汗水浸湿又干了的T恤,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陈风的报复,来了。而且,直戳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在乎他们来找自己麻烦,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但他没想到,他们会把目标指向苏瑶。那个在阳光下喂猫、在油污中专注修车、眼神清澈得不像属于这里的苏瑶。
恐惧和愤怒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过去是一滩多么污秽的泥沼,不仅会把自己拖死,还会溅脏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口袋里那几张纸币,此刻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用这干净的钱,能换来苏瑶的安全吗?
修车铺的工作,赵伯的信任,苏瑶那句“好好干”……这些刚刚构筑起来的、脆弱的“新生活”,在陈风赤裸裸的威胁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该怎么办?回去,继续跟着陈风在泥潭里打滚?那之前所有的挣扎和决心,都成了笑话。而且,他还能回得去吗?苏瑶那双眼睛,已经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去的全部不堪。
不回去?陈风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天只是警告,明天呢?他们会去修车铺捣乱?会真的对苏瑶下手?赵伯的铺子经不起折腾,苏瑶更承受不起任何伤害。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在努力向上爬,却发现脚下踩着的,依然是流沙。稍有不慎,就会连累身边的人一起陷落。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醉汉含糊的歌声,还有野狗断续的吠叫。
林宇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眼神里的挣扎和愤怒,在极致的冰冷后,沉淀成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他刚刚触碰到的那点微光。
钱,他可以不要。工作,他可以再找。但苏瑶不能因为他出事,赵伯的铺子也不能因为他被毁。
林宇抬起头,望向苏瑶公寓所在的方向,那里只有几点零星昏暗的灯火。他又看向修车铺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必须更加小心。工要照常上,钱要努力赚,但要时刻警惕身后的阴影。他得想办法,既保护好自己刚刚起步的生活,更要保护好那个不该被卷入这一切的人。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窄,也更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林宇深吸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迈开步子,继续朝出租屋走去。脚步很沉,却异常坚定。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孤独,却挺直。仿佛一株在悬崖石缝中生长的树,明知风雨将至,仍将根系死死扎进贫瘠的土壤,准备迎接一切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