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地反击
柳三娘的伤势比预想的更棘手。
林羽用尽手段，银针封穴、紫檀镇魂、汤药吊命，也只能勉强将那狂暴的蚀毒压制在伤口周围，阻止其进一步侵蚀心脉。柳三娘始终昏迷不醒，气息微弱，脸色在青灰与惨白之间变幻，仿佛悬于一线。
她最后吐露的“府……地下……”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林羽心头。
府衙地下？
青州府衙是朝廷在当地的权力象征，庄严肃穆。若“黑煞星”的巢穴真与其有关，甚至就在其地下，那牵扯之广、背后水之深，令人不寒而栗。贾师爷白日的偏袒，此刻看来绝非偶然。
“师兄，柳老板她……”苏瑶看着柳三娘了无生气的模样，声音发颤。
“毒已暂时稳住，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林羽收回搭脉的手指，神色凝重，“这毒与之前那位姑娘所中同源，但更为霸道精纯，像是经过提炼。吴掌柜那黑色短刺，是关键。我们必须拿到它，或者找到制造它的地方，才能配制出真正有效的解药。”
他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柳三娘遇袭，说明对方已经警觉，甚至开始清除潜在的知情者。墨韵斋此刻必定戒备森严，甚至可能已经转移。直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赵镖头那边有消息吗？”林羽问。
苏瑶摇头：“赵镖头天黑前派人传话，说墨韵斋后门傍晚时分有几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驴车离开，往城北方向去了，他带人跟了上去，还没回来。”
城北？落霞山就在城北。林羽心中一动。难道他们要撤回山中的据点？或者转移“源”？
不能再等了。被动防守，只会让更多人像柳三娘一样倒下。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
“苏瑶，你守好医馆，照看柳老板和那位姑娘。无论谁叫门，都别开，除非是我或赵镖头。”林羽站起身，开始迅速收拾东西。银针、药囊、紫檀碎块、那包“陨铁异屑”和碎布，还有赵天龙之前找来的一份泛黄的落霞山老猎户手绘地图。
“师兄，你要去哪？太危险了！”苏瑶抓住他的衣袖。
“去落霞山。”林羽语气平静却坚定，“柳三娘的话，吴掌柜的动向，还有灰衣人最初的指引，都指向那里。那里很可能有我们想要的答案，也是救人的唯一希望。放心，我不会蛮干。”
他换上深色紧身衣裤，将物品贴身收好。正要出门，后院墙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林羽立刻将苏瑶护在身后，手握药锄，紧盯墙头阴影。
一个身影轻盈落下，正是赵天龙。他衣衫沾满尘土草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林大夫！”赵天龙压低声音，“跟丢了！那几辆驴车进了落霞山南麓一片老林子后，就像蒸发了一样，痕迹全无。那片林子地形复杂，多有猎户设的陷阱和天然雾瘴，夜里根本没法追。但我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片，边缘不规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质地与“陨铁异屑”极其相似，但更厚实，一面似乎经过粗糙的打磨。
“这是在那片林子外围捡到的，像是从什么东西上崩下来的。”赵天龙将黑片递给林羽。
林羽接过，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冷滑腻感，但其中蕴含的侵蚀性“气息”更为凝聚。他将黑片靠近怀中碎布，碎布立刻微微发热，而黑片本身也似乎产生了极细微的共鸣震动。
“这像是……某种容器或者工具的碎片。”林羽仔细端详，“吴掌柜的短刺，可能就是用类似材料制成。赵镖头，那片老林子，在地图上可有标注特殊之处？”
赵天龙凑到地图前，指着落霞山南麓一片用朱砂粗略圈出的区域：“这里！老猎户标记为‘迷魂坳’，说里面终年有淡雾，容易迷失方向，野兽也少，他们一般不去。”
迷魂坳……天然雾瘴，人迹罕至，正是藏匿的绝佳地点。
“我们必须去一趟迷魂坳。”林羽道，“柳三娘重伤，中的毒需要源头之物才可能化解。吴掌柜他们很可能撤回了那里。而且，我怀疑那里才是真正的‘源’头所在，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赵天龙点头：“我跟你去！山里我虽不熟，但闯荡江湖的经验还有些。不过，就我们两人，是不是太单薄了？要不要叫上邱总镖头或罗门主？他们今日吃了瘪，正憋着火。”
林羽沉思片刻，摇头：“人多目标大，容易打草惊蛇。况且，府衙可能有人与他们勾结，我们无法确定邱总镖头或罗门主身边是否干净。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们此行目的不是硬拼，而是探查，找到解药线索或确凿证据。若有机会，再图后计。”
他看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我们现在出发，赶在天亮前抵达迷魂坳边缘，伺机潜入。”
赵天龙没有异议。两人稍作准备，带足干粮、清水、绳索和防身武器，又各自贴身放置了紫檀碎块。林羽将那块新得的黑色碎片也小心收好。
嘱咐苏瑶再三小心后，两人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然离开松鹤堂，融入青州城沉睡的街巷，向城北的落霞山疾行而去。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凭着地图和老猎户的标注，两人避开已知的险径，专走隐蔽小径。林羽五感敏锐，时常能提前察觉脚下的异常或远处细微的声响。赵天龙经验丰富，负责辨认方向和应对可能的野兽或陷阱。
一个多时辰后，他们来到了落霞山南麓。前方的山林果然被一层淡淡的、仿佛纱幔般的雾气笼罩，即使在黑夜中，也能感觉到其间的光线更加晦暗，树木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腥气。
“就是这里了，迷魂坳。”赵天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雾气有点怪，不像是寻常山雾。”
林羽凝神感知，怀中碎布和那块黑色碎片都传来了明显的温热感，指向雾林深处。“雾气里可能混杂了‘异屑’挥发的微弱气息，长期吸入，恐怕也会逐渐侵蚀神志。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少说话，减少呼吸。”
两人用备用的布条蘸水掩住口鼻，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迷蒙的雾林。
林中能见度极低，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树木枝干扭曲，藤蔓缠绕，地形果然复杂。林羽全神贯注，一边依靠碎布的微弱指引调整方向，一边留意四周动静。赵天龙紧跟其后，手握钢刀，警惕地扫视着雾气中每一个晃动的阴影。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隆起的土堆或石台。
两人伏低身形，借助灌木掩护，悄悄靠近。
空地中央，并非天然石台，而是一个用粗糙石块和泥土垒砌而成的、直径约丈许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诡异的纹路——与碎布、短剑柄上的一脉相承，但规模更大，更完整！平台中央，散落着一些暗褐色的碎屑和几块更大的黑色块状物，正是“陨铁异屑”！平台边缘，还有几个倾倒的陶罐，罐口残留着黑乎乎的粘稠物，腥气主要来源于此。
这里是一个简易的“处理场”！
林羽心脏狂跳。终于找到了！看这平台的磨损程度和使用痕迹，绝非一朝一夕。落霞山，果然是“黑煞星”活动的重要区域，甚至可能是他们最初发现或利用“异屑”的地方！
就在他仔细观察平台纹路，试图记忆时，侧后方雾气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在那里？！”一声低喝从雾气中传来，紧接着，几道黑影迅速向他们的藏身处扑来！
暴露了！
赵天龙反应极快，低吼一声：“走！”猛地将林羽向旁边一推，自己挥刀迎向最先冲来的黑影。
刀光闪过，金铁交鸣！对方也亮了兵刃，是两把泛着幽光的短刃，招式狠辣刁钻。
林羽就地一滚，躲开另一道袭来的劲风。抬眼看去，从雾气中又冒出四五个人影，呈包围之势。这些人穿着与山民无异的灰褐色衣服，但动作矫健，眼神冰冷，手中兵器各异，但都隐隐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是日间在墨韵斋见过的吴掌柜！他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柄长约尺余、通体黝黑、尖端泛着暗红光泽的短刺！
“林大夫，赵镖头，真是阴魂不散啊。”吴掌柜声音嘶哑，带着嘲弄，“既然自己送上门来，这片迷魂坳，正好做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手中黑色短刺一振，竟发出细微的嗡鸣，直刺赵天龙咽喉！速度奇快，角度诡异！
赵天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手臂一阵酸麻，心下骇然。
与此同时，其他敌人也围攻上来。林羽不会高深武功，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手中的药锄勉强周旋，险象环生。怀中的碎布和黑色碎片剧烈发热，仿佛与平台上的纹路和吴掌柜的短刺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搅得他心神一阵阵恍惚。
这样下去不行！林羽瞥见那处刻满纹路的平台，心中急转。这些纹路能引导“异屑”的力量，若是能干扰甚至破坏它……
他躲开一刀，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包“陨铁异屑”，用尽全力，向着平台中央撒去！同时，将怀中一直发热的碎布，也奋力掷向平台！
异变陡生！
撒出的碎屑落在平台纹路上，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骤然亮起一层极其黯淡的、仿佛错觉般的乌光！而那块碎布落在平台上，其上的绣线纹路竟与平台刻痕隐隐呼应，乌光稍盛！
整个平台区域的雾气剧烈翻腾起来，空气中那股腥气骤然变浓。吴掌柜等人脸色大变，动作明显一滞，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吴掌柜手中的黑色短刺嗡鸣声变得杂乱，光芒也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林羽对赵天龙大喊。
赵天龙虽不明所以，但抓住对方瞬间的迟滞，暴喝一声，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展开，逼退身前两人，一把拉住林羽：“这边！”
两人向着雾气更深处、敌人来的方向疾冲！那里或许是敌人的来路，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吴掌柜怒吼：“拦住他们！”挥动短刺想要追击，但平台处传来的紊乱波动让他气息一窒，动作慢了半拍。
林羽和赵天龙不顾一切地狂奔，身后呼喝声和追击声紧追不舍。雾气愈发浓重，方向难辨，但他们只能凭着感觉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雾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口。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残留着车辙印。
是那里！
两人毫不犹豫，冲入山洞。洞口不深，进去数丈后，便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腥气和一种……地下尘土与金属混合的怪味。
柳三娘说的“地下”，难道就是这里？
身后追击声逼近，洞口光影晃动，敌人追来了。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林羽和赵天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没有退路了。
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冰冷空气，两人握紧手中之物，向着黑暗的甬道深处，毅然走去。
绝地之中，反击的序幕，或许才刚刚拉开。而隐藏在这山腹深处的，将是更加惊人的秘密，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