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深入调查
破庙休整半日后,林羽、玄真道长、苏瑶和明心,在确保没有追踪的情况下,悄然返回了白云观。
明镜道长早已得到消息,在后院一间僻静的静室等候。静室内焚着檀香,桌上堆满了从藏经阁深处翻找出的古籍、手抄本和零散札记。阳光透过窗棂,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众人凝重的面容。
“玄真师兄,林施主,苏姑娘。”明镜道长起身相迎,目光落在林羽手臂那被衣袖遮掩、但仍能看出轮廓异常的烙印上,眉头微蹙,“情况明心师侄已大致告知。冥幽伏诛,邪玉已毁,实乃大幸。然‘源契’未解,隐患仍在。贫道与几位弟子连夜翻检,关于清虚师叔祖和‘聚阴匣’的记载,确实还有几处未曾细究。”
众人落座。明镜道长将几本格外古旧、封面甚至有些破损的册子推到桌子中央。
“这一本,”他指着最厚的一册,“是清虚师叔祖晚年云游归来后,私下撰写的一部杂记,名为《云水见闻录》。其中除了记载各地风物、奇闻异事,更有不少他处理过的邪祟案件心得。关于‘聚阴匣’,除却上次提到的部分,后面还有数页,似是后续追查所得,但笔迹潦草断续,像是匆忙记下,且……似乎有意隐去了关键地名与人名。”
林羽小心地接过《云水见闻录》,翻到记载“聚阴匣”的后续部分。纸张脆黄,墨色深浅不一。清虚道长的字迹在这里变得越发飘忽,仿佛书写时心绪不宁。
“……沪上沈宅之事,暂以‘三才镇符’封其窍,然心中常惴惴。此匣来历,绝非寻常左道之物。近年云游闽浙赣交界山区,于荒村废祠中,偶见残碑断垣,其纹饰与匣上‘鬼敕文’有七分相似,问之当地耆老,言乃前朝‘阴灵教’祭祀之所。此教盛行于明末乱世,信奉‘幽冥主宰’,擅以生魂炼器,尤以一类名为‘聚阴’‘纳煞’之匣鼎为媒介,行逆天之举,后遭朝廷与正道围剿,星流云散。然其核心典籍《阴符鬼箓》及数件邪器下落不明……”
“……又闻,阴灵教覆灭前,曾有一支携重宝北遁,疑入江淮或江南隐匿。其教徒多以血脉为系,订立‘阴魂血契’,世代供奉,换取虚妄之力或苟延残喘。此等血契歹毒无比,如附骨之疽,绵延后代,直至血脉断绝或契约达成……”
“……沈宅之匣,或即北遁一支所遗之‘聚阴匣’。其‘源契’,恐即为阴灵教核心之‘阴魂血契’。破契之法,据残碑隐晦提及,需‘三钥归位,逆演鬼箓’。‘三钥’者何?或为订立血契之信物,或为承载契约之器皿。然鬼箓已佚,逆演无门,思之惘然……”
看到这里,林羽与玄真道长对视一眼。“阴灵教”、“阴魂血契”、“三钥归位,逆演鬼箓”!这与冥幽老人所说的“三器归元,血契重开”何其相似!只不过一为“破”,一为“重开”,目的截然相反。
“清虚师叔祖竟追查到了‘阴灵教’!”玄真道长捻须沉吟,“此教在道门秘录中亦有零星记载,确是以邪法炼魂著称,为祸甚烈。若‘聚阴匣’真是其遗物,那‘源契’便是阴灵教的‘阴魂血契’。沈、赵、李三家先祖,很可能就是当年北遁教徒的后裔,或者……是与教徒订立了血契,以求自保或换取利益的家族!”
苏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不是什么偶然得到邪物,而是祖上就与邪教有了瓜葛,一代代用血脉气运去填这个无底洞?”
“恐怕正是如此。”明镜道长叹息,指向另一本薄册,“这是观中前辈收录的江南地方野史轶闻抄本。其中有一条,提及明末清初,松江府(今上海部分地区)曾有数户富商大贾骤然败落,人丁凋零,传闻与信奉邪神、遭了反噬有关。虽未指名道姓,但时间、地域与沈家发迹后又迅速困守老宅的轨迹,隐约可对。”
线索开始串联,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历史背景。
“那‘三钥’或‘三器’,除了已知的‘聚阴匣’和已毁的螭龙玉佩,第三件是什么?又在何处?”林羽追问,手臂烙印隐隐作痛,仿佛感应到话题触及核心。
玄真道长目光锐利:“李茂才笔记提到,赵文远得了一枚‘古玉’。冥幽老贼也提到‘三器’。赵家的古玉,很可能就是第三件信物,也就是第三把‘钥匙’!找到它,我们或许就能凑齐‘三钥’,即便没有《阴符鬼箓》,也可能从中找到‘逆演’契约、解除烙印的线索!”
“可是赵家后人杳无音信,古玉更是无踪。”苏瑶愁道。
明镜道长沉吟片刻:“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既然‘源契’与血脉相连,沈家老宅作为契约履行地(或者说受罚地),是否还留有更深的印记?比如,关于赵家那枚古玉的线索?沈世昌的日记和先祖札记我们都看过,但宅子本身,尤其是那个出现‘孩子’残魂的书房和密室,是否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隐秘?”
林羽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书房墙上那些诡异的高处血手印,想起了密室壁龛里模糊的刻纹,还有那个充满怨毒、却又似乎知晓内情的“孩子”残魂。它指引他们找到了铁匣和先祖札记,它的出现,是否本身就与“血契”有关?它会不会知道更多?
“道长说得对。”林羽站起身,眼神坚定,“我们需要再探沈家老宅。这次,目标更明确——寻找与赵家、与第三件信物相关的线索,同时,或许可以尝试与那个‘孩子’残魂进行更深入的沟通。它被困宅中,怨念深重,但似乎并非完全受匣子控制,甚至对‘血契’充满怨恨。它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玄真道长点头:“此次前往,需做万全准备。宅中阴气因玉佩碎裂、冥幽伏诛,或有变化,但不可掉以轻心。明心,你准备‘探阴符’、‘显形香’和‘安魂咒’所需材料。苏姑娘,你协助整理所有关于沈、赵、李三家的已知信息,尤其是可能与玉器、信物相关的细节。”
他看向林羽,尤其关注其手臂:“林小友,你身负烙印,进入阴气重地,极易受到刺激或引发未知变化。我会在你身上加护几道‘金光护体咒’,但你自己务必凝神静气,尽量压制烙印波动。若感不适,立刻退出。”
林羽点头应下。他知道风险,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路径。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白云观提供了不少法器和材料,玄真道长也绘制了新的符箓。
傍晚时分,一切就绪。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他们决定趁夜色前往沈宅。玄真道长伤势未愈,不宜剧烈动手,主要负责外围策应和阵法支持。深入宅内探查的任务,主要落在了林羽和明心身上,苏瑶在外围接应并记录。
夜色如墨,几人再次来到闸北那片荒凉的里弄。沈家老宅在黑夜里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比上次来时更显破败死寂。周启明早已不敢靠近,只将钥匙留在了约定地点。
玄真道长在宅院周围布下简单的警戒和隔音阵法,防止动静外传。林羽和明心则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
阴冷、腐朽、混杂着淡淡腥锈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无异,但似乎……少了些许之前那种蠢蠢欲动的压迫感?是因为玉佩被毁,契约之力暂时减弱了吗?
两人没有耽搁,直奔二楼书房。手电光划破黑暗,照亮满地狼藉和墙上那狰狞的血手印。
林羽站在书房中央,闭上眼睛,缓缓放开一丝感知。阴寒的气息包裹上来,但比起上次,那种强烈的、带有明确恶意的窥视感确实淡了许多。然而,那股深沉的怨毒与痛苦,尤其是来自帷幔后密室的情绪,依然浓烈。
他走到帷幔前,这次没有直接拉开,而是取出一支玄真道长特制的“显形香”,点燃。淡淡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并不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着帷幔缝隙钻去。
“先礼后兵。”林羽低声道,对着帷幔后的黑暗,“我们又来了。这次,想和你谈谈‘血契’,谈谈沈家、赵家、李家,还有……那枚古玉。你知道的,对吗?你恨这个契约,我们也想打破它。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青烟在帷幔后盘旋,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檀腥混合气味。
寂静。
良久,就在明心以为不会有回应时,那冰冷的地板上,再次缓缓浮现出那只苍白透明的小手。
但这一次,它没有画符号,而是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地上,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着书房内侧——那面带有血手印的墙壁方向,指了过去。
同时,那个干涩飘忽的童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怨恨,幽幽地响在两人脑海:
“墙……后面……爷爷……藏的……赵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