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联手设局
林致远医生的加入,像一道沉稳的堤坝,暂时挡住了从暗处涌来的污浊潮水。他不仅带来了沈清如完整日记的电子备份,还凭借早年积累的人脉,开始谨慎地调查那个寄出文件的神秘人“W”。与此同时,陆景琛的团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正面应对信托监管委员会的材料,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我正和陆景琛在书房核对一份时间线证据清单,他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陆景琛的眉头瞬间蹙起——林薇。
自从上次收网行动,林薇作为从犯被控制后,一直处于配合调查、等候审判的阶段。她的律师曾几次试图联系陆景琛,希望争取“谅解”或“交易”,都被他冷硬地回绝了。此刻她亲自打来,想必不是小事。
陆景琛看了我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陆景琛。”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往日的从容或娇媚,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沙哑,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冷硬,“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但有些消息,你或许会感兴趣,关于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堂兄,陆文渊。”
陆景琛眼神一凛,没有接话。
林薇似乎也不期待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他在里面(看守所)也没闲着。虽然主要通讯被监控,但他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和外面的人还有联系。他最近传出一个消息,是关于你母亲沈清如的……以及,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看向陆景琛。他面色沉静,但下颌线绷得更紧。
“说清楚。”陆景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文渊说,他当年为了扳倒你,搜集过你母亲所有的‘黑料’。除了那段众所周知的恋情,他还查到,那个意外去世的男人,可能留下了一个孩子。”林薇语速加快,仿佛怕被打断,“当时医疗条件有限,记录混乱,那孩子是死是活,被谁带走,成了悬案。但陆文渊相信孩子活着,并且,他最近似乎找到了线索。他打算利用这个‘可能存在’的兄弟或姐妹,作为攻击你‘嫡系血脉’合法性的最后一张牌,搅乱信托审议,甚至……动摇你在陆家的根本。”
空气仿佛凝固了。陆景琛母亲的“过去”已经足够沉重,如果再加上一个可能存在的、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这盆污水,足以在关键时刻掀起滔天巨浪。即便最终证明是假的,调查和澄清的过程,也足以让陆景琛名誉受损,让陆家再次陷入舆论漩涡。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陆景琛冷冷地问,“指望我感恩戴德,帮你减刑?”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短促而苦涩的笑声:“减刑?陆景琛,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咎由自取,我认。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棋子了,尤其是陆文渊的。他毁了我,我也想毁了他手里最后的牌。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帮你找出陆文渊联系的‘特殊渠道’,甚至可能挖出他找到的所谓‘线索’源头。作为交换,”林薇停顿了一下,“我希望在我判决下来后,你能动用一点影响力,确保我被关押在条件相对好一些、安全一些的女子监狱。我知道这要求或许过分,但我真的……怕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恐惧。陆文渊的狠辣,她比我们更清楚。如今她反水,在狱中若无人照拂,下场可想而知。
陆景琛沉默了片刻。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他微微摇头。与林薇合作,风险极高,她的话真假难辨,很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陆景琛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他明白。他对着电话,语气依旧冰冷:“我需要看到诚意。先说出你知道的‘渠道’信息,我会核实。如果属实,你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林薇似乎松了口气,立刻报出了一个名字和一家位于城郊、看似普通的物流公司。“陆文渊的一个远房表亲是那家公司的调度主管,有些‘特殊’货物和消息,通过他们公司的车辆和人员夹带传递。具体方式我不清楚,但切入点在这里。”
挂断电话,书房里一片沉寂。
“你怎么看?”陆景琛问我。
“很可能是真的。”我思索着说,“陆文渊穷途末路,用这种真假难辨的‘血脉疑云’做文章,符合他无所不用其极的风格。林薇现在自身难保,反咬陆文渊寻求自保,也说得通。但风险依然在,我们无法完全信任她。”
陆景琛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锐利:“不管真假,这条线必须查。如果是真的,我们要在陆文渊发难之前,掌握主动权,甚至……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如果真有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无论真假,都是陆文渊手中的‘炸弹’。与其等他引爆,不如我们‘帮’他找到,然后,控制住这个‘炸弹’的引信。或者,干脆制造一个‘炸弹’,让他去抢,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炸在自己手里。”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场情报战和心理战。我们需要比陆文渊更早“找到”或“定义”那个目标,然后设下陷阱。
“这需要非常周密的设计,而且必须绝对保密。”我有些担忧,“林薇那边……”
“她只是信息来源之一,不会让她参与核心计划。”陆景琛走回来,握住我的手,“瑶瑶,这次可能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戏?”
“对。”他点头,“一场给可能存在的‘眼睛’看的戏。我们要表现出因为‘血脉疑云’而焦虑、私下加紧调查的样子,甚至……可以有些意见不合的‘裂痕’。这样才能让暗处的人相信,他们的离间计起了作用,才会更大胆地行动,露出马脚。”
我看着他眼中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坚定与智慧,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并肩作战的笃定取代。我们早已不是契约初期那两个彼此猜忌、被动承受的陌生人。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有着共同的敌人和想要守护的未来。
“好。”我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剧本你来写,我全力配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如常”生活,但一些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陆景琛“频繁”地私下约见律师和私家侦探,书房深夜的灯光亮得更久。我们之间在晚餐时的交谈“减少”了,偶尔我会“神情低落”地提前回房。陈管家和少数几个核心佣人收到了隐晦的指示,对家里的“低气压”保持沉默。
与此同时,周铭带领的团队,根据林薇提供的线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家物流公司。而林致远医生那边,也动用旧关系,在医疗档案系统和当年的知情人中谨慎查访。
一场针对阴影的反击,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布好了棋局。
我知道,这步棋险之又险。但我们别无选择。唯有主动踏入迷雾,才能驱散迷雾;唯有直面最深的恐惧,才能真正将它击败。
陆景琛深夜从书房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将我搂进怀里。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怕,瑶瑶。这次,我们一定能把所有脏东西,都清理干净。”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我不怕。”我说,“只要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