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最终对决
门内门外,烛光与幽绿符光交织,气氛凝滞如铁。
老者——凌霄子之父,或者该称他为“冥幽老人”——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螭龙血沁玉佩随意放在桌上。他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笑容,目光在玄真道长和林羽身上来回扫视。
“龙虎山的玄真道长,还有这位……有些特别的林小友。”冥幽老人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老朽这出戏,演得可还过得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这当父亲的,为儿子铺路,总得费些心思。”
玄真道长怒发冲冠,桃木剑直指冥幽老人:“邪魔外道!父子狼狈为奸,以诡计害人,觊觎邪物,天地不容!今日老道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冥幽老人嗤笑一声,眼中幽光一闪,“天道?力量便是天道!我儿凌霄天赋异禀,合该执掌幽冥之力,开创新世!尔等迂腐之辈,不过是挡路的石子。”他话音陡然转厉,“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正好,开启‘血契’,正需有道行之人的精血魂魄为引!”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向前一挥!
“阴仆,杀了他们!”
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那两具青黑干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眶中骤然燃起两点惨绿色的鬼火,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离弦之箭,一左一右,朝着玄真道长和林羽扑来!动作快得带起两道残影,腥风扑面!
与此同时,楼梯口脚步声已至,三名黑衣蒙面人手持淬毒的短刃,封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形势危急!
玄真道长厉喝一声,不退反进,桃木剑上金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斩向左侧扑来的阴仆!剑光与阴仆干枯如铁的手臂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阴仆被震退半步,手臂上留下深深焦痕,但它毫无痛感,嘶吼着再次扑上,五指如钩,直掏心窝!
右侧阴仆的目标则是林羽。它张开散发腐臭的嘴,喷出一股灰黑色的阴毒之气,同时利爪当头抓下!
林羽早有准备,身体向侧后方急闪,避开毒气锋芒,手中桃木短匕顺势上撩,划向阴仆手腕。短匕上浸染的黑狗血与朱砂对阴邪之物确有克制,匕锋触及,阴仆手腕立刻冒起青烟,发出“滋滋”声响。阴仆动作一滞,林羽趁机一脚踹中其腹部,将其蹬开数步,但感觉如同踹在铁板上,震得脚底发麻。
“这些东西被炼得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攻其关节与灵窍!”玄真道长一边与另一只阴仆缠斗,一边高声提醒,同时反手打出几张“破煞符”,符火在阴仆身上炸开,延缓其攻势。
林羽会意,闪转腾挪,不再与阴仆硬拼,专挑其膝弯、肘关节等薄弱处下手,桃木短匕配合着袖中撒出的香灰、雄黄粉,倒也暂时牵制住了这只阴仆。
但楼梯口的三名黑衣人已经加入战团。他们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手中淬毒短刃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喂了剧毒。两人围攻玄真道长,一人配合阴仆夹击林羽。
玄真道长压力陡增。他本就有伤在身,此刻独斗一只阴仆和两名好手,顿时左支右绌。桃木剑虽利,但对方游斗缠身,毒刃刁钻,险象环生。
“铛!”玄真道长格开一名黑衣人的毒刃,却被另一人趁机在肩头划开一道口子,虽未深及骨,但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之感,毒素开始蔓延!他闷哼一声,剑势稍缓,阴仆的利爪已到胸前!
危急关头,林羽不顾身后袭来的攻击,将手中剩余的药粉全部向后撒去,暂时逼退敌人,同时奋力将桃木短匕朝着攻击玄真道长的阴仆后脑掷去!
短匕破空,正中阴仆后颈!虽未致命,但黑狗血朱砂之力侵入,阴仆发出一声凄厉怪叫,动作僵直了一瞬。
玄真道长抓住这瞬息之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血光大盛,他旋身一剑,将面前那名黑衣人连人带刀斩飞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随即反手一剑,刺入僵直的阴仆眼眶!
“噗!”桃木剑贯穿头颅,阴仆周身剧烈抽搐,眼眶中鬼火熄灭,终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但玄真道长也因强催精血和毒素发作,脸色惨白,身形踉跄。
另一边,林羽掷出短匕后,已手无寸铁。面对再度扑来的阴仆和那名黑衣人,他只能狼狈躲闪,手臂、后背已被划出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更麻烦的是,手臂上那被暂时压制的“阴契烙印”,因他气血翻腾和身处极阴环境,竟又开始隐隐发热,一丝阴寒之力试图沿着手臂经脉上侵!
冥幽老人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玄真道长重伤,林羽濒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不再等待,伸手抓向桌上的螭龙玉佩。
“时候差不多了。便用你们的血与魂,为我儿的大业,添第一把火!”
他口中念诵起艰涩古怪的咒文,玉佩上的血沁骤然光芒大放,暗红幽光如同活物般流淌!整个茶楼二楼的阵法符文也随之疯狂闪烁,阴风呼啸,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人间堕入鬼域!
玄真道长见状,目眦欲裂:“休想!”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不顾自身,将桃木剑朝着冥幽老人掷去!剑化血虹,直取其胸腹!
冥幽老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浮现出一个扭曲的黑色符文,竟一把抓住了飞射而来的桃木剑!血光与黑符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剑身剧烈震颤,竟无法再进分毫!
“垂死挣扎!”冥幽老人五指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那柄传承多年的桃木法剑,竟被他硬生生捏断!
玄真道长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而林羽,在阴仆和黑衣人的夹击下,也已退到墙角,避无可避。阴仆的利爪带着腥风,直插他的咽喉!黑衣人毒刃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压制手臂上那躁动的“阴契烙印”,反而主动将残存的精神力,疯狂灌注进去!
既然这烙印连接着“聚阴匣”与玉佩的“源契”,那便看看,是谁吸谁!
“嗡——!”
烙印骤然变得滚烫,青黑色纹路如同活了一般,从他手臂皮肤下凸显出来,发出刺目的幽光!一股远比玉佩更古老、更磅礴、也更混乱疯狂的吸力,以林羽为中心,猛然爆发!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阴仆和黑衣人。他们身上的阴气、血气,乃至魂魄之力,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向林羽手臂的烙印!阴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干瘪的身体迅速萎缩、崩解。黑衣人则双眼暴突,皮肤失去血色,软软倒地。
就连房间内弥漫的阴气、阵法之力,也被这股狂暴的吸力牵引,形成肉眼可见的灰色漩涡,疯狂涌入林羽体内!
“什么?!”冥幽老人大惊失色,他手中的玉佩光芒也变得极不稳定,仿佛要被那股吸力拉扯过去。“你……你竟敢主动引动‘源契’反噬?你不要命了?!”
林羽此刻感觉如同被万载玄冰和地狱烈火同时煎熬。冰冷刺骨的阴煞之力疯狂涌入,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灵魂;而烙印本身又灼热无比,仿佛要将他的手臂烧穿。无数混乱的意念、痛苦的嘶嚎在他脑海中炸开,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将这股狂暴吸力的矛头,强行转向了冥幽老人——和他手中的玉佩!
“你要‘源契’之力?我给你!”林羽嘶哑着低吼,抬起那光芒刺目、如同鬼手般的手臂,遥遥对准冥幽老人。
冥幽老人感到手中玉佩剧烈震动,内部蕴含的契约之力竟要脱离掌控,反被林羽手臂的烙印吸引过去!更可怕的是,他自身修炼多年的阴邪法力,也开始不稳,隐隐有外泄之势!
“孽障!找死!”冥幽老人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在玉佩上,双手急速结印,就要发动最恶毒的咒术,先将林羽彻底抹杀!
就在这新旧两股“源契”之力激烈对冲、冥幽老人法术将发未发的致命间隙——
一道清越、凛然、充满浩然正气的剑啸,如同九天龙吟,骤然从茶楼窗外破空而至!
“邪祟!受死!”
“轰隆——!”
整面窗户连同部分墙壁,被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悍然劈开!碎木砖石纷飞中,一道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矍、眼神如电的身影,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凌空踏入!
正是本该在远处策应的明心!但他此刻气势截然不同,周身环绕着纯正磅礴的龙虎山天师正道法力,手中那柄剑更是光华万丈,隐隐有雷音相伴!
“天师剑?!张……张天师一脉的‘斩邪’?”冥幽老人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那“明心”——不,此刻他眼神气质已变,分明是龙虎山当代天师,张玄胤借助弟子之身,神念降临,持镇山法剑亲至!
“冥幽老鬼,尔等父子祸乱人间,窃据邪器,今日当诛!”张天师(附身明心)声如雷霆,不容置疑,手中“斩邪剑”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直劈冥幽老人!
这一剑,至阳至刚,专破天下阴邪!剑光未至,那煌煌天威已让冥幽老人周身的阴邪之气如雪消融!
冥幽老人狂吼一声,再也顾不得林羽和玉佩,将全身法力灌注于手中玉佩,猛地向前推出,化作一面巨大的、布满血色符文的鬼面盾牌,迎向金色剑光!
同时,他身形急退,就要遁入身后阴影——
“砰——!!!”
金色剑光与鬼面盾牌轰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气浪瞬间席卷整个房间,桌椅烛台尽成齑粉!墙壁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熄灭、崩碎!
鬼面盾牌只支撑了一瞬,便在金色雷霆下寸寸碎裂!螭龙血沁玉佩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出现数道裂痕,血光骤然黯淡。
冥幽老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墙壁上,口中黑血狂喷,胸前一道焦黑的剑痕深可见骨,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张天师(明心)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但他附身施法,消耗亦巨,身形微微一晃,剑光略微收敛。
而此刻,因冥幽老人重伤,阵法破碎,茶楼内的阴气束缚大减。
玄真道长强撑着一口气,对意识已近模糊的林羽喝道:“林小友!就是现在!用你的意志,引导那股力量,冲击玉佩裂痕!毁掉它!”
林羽模糊的视线中,只剩下那枚布满裂痕、悬浮在半空的螭龙玉佩。手臂上的烙印灼热疯狂,吸扯着周围一切阴性能量,也连接着那玉佩深处。
毁掉……源契的载体……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混乱意念中那一点清明,如同尖锥,狠狠刺向手臂烙印,再经由烙印的无形连接,撞向玉佩的核心!
“碎!”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响声。
螭龙血沁玉佩,在空中彻底炸开,化为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旋即被房间内残余的金色剑光和阳气涤荡,消散无踪。
玉佩碎裂的刹那,林羽感到手臂烙印的狂暴吸力骤然消失,一股反噬的剧痛传来,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冥幽老人看到玉佩被毁,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不——!!我的儿……大业……”声音戛然而止,他头一歪,气息断绝,但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张天师(明心)看了一眼破碎的玉佩和昏迷的林羽,又扫过奄奄一息的玄真道长和狼藉的现场,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玄真道长身边,喂其服下一颗丹药,又隔空向林羽体内渡入一道温和的纯阳真气,暂时护住其心脉。
“此地不宜久留,幽冥会其他贼子恐将至。明心,带他们速离。”张天师的神念缓缓从明心身上褪去。
明心身体一晃,恢复了自身意识,虽感疲惫,但不敢耽搁,背起林羽,搀扶起玄真道长,迅速从破开的窗口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留下死寂的茶楼,破碎的邪阵,和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远处,城市灯火依旧,无人知晓,这一夜,在这不起眼的茶楼里,一场关乎邪器与宿命的对决,已然落下帷幕。
但,“聚阴匣”仍在,“源契”未彻底解决,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凌霄子,尚未现身。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