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陷阱重重(续)
四人狼狈不堪地冲出永安公墓,直到跑出牌坊外百余米,拐上一条满是车辙印的土路,确认身后并无追兵,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午后的阳光依旧惨白,照在几人身上,却驱不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玄真道长靠在一棵老树下,剧烈咳嗽了几声,摊开手掌,掌心竟有一缕黑气萦绕不散。他脸色铁青,迅速取出银针,刺入掌心几处穴位,又吞下一颗赤红色的丹丸,那黑气才缓缓被逼出,消散在空气中。
“好阴毒的手段。”玄真道长声音沙哑,“那‘阴煞缚灵阵’绝非仓促布成,至少在此地温养了数月之久,只等有人触动玉佩气机,便会瞬间激发。布阵者……算准了我们会来。”
林羽扶着脸色苍白的苏瑶坐下,自己则检查手臂上那青黑色的印记。印记不大,但边缘清晰,像是一个微缩的、扭曲的符纹,正隐隐散发着吸力,缓慢抽取他残余的精力。他撕下一截衣襟,蘸着苏瑶递过来的清水和剩余朱砂,用力擦拭,印记却毫无变化,反而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这印记……”明心凑近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像是某种‘标记’或者‘锚点’。师伯,这会不会是追踪用的?”
玄真道长凝神看去,脸色更加难看:“不止是追踪。此乃‘阴契烙印’,是那玉佩中残存的契约之力,借着吸取林小友血气时强行打上的。有此烙印在身,不仅容易被布阵者感知方位,更麻烦的是,它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林小友与那‘聚阴匣’以及这玉佩的‘源契’更深地捆绑在了一起。若不能尽快解除,恐有性命之忧,甚至可能被那契约反客为主,沦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羽心中一沉,但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惊慌。他早知涉足此事凶险万分,此刻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代价。“先离开这里再说。玉佩既已到手,下一步该如何?”
玄真道长将怀中那被黑布经文包裹的玉佩取出,并未打开,只是隔着布匹感受其气息。紫金“镇元符”的效力仍在,但玉佩内部的阴寒与躁动,如同被压在巨石下的毒蛇,依旧清晰可辨。
“那老者约在‘听雨茶楼’。”林羽道,“如今看来,此约凶吉难料。这陷阱,即便不是他亲手所设,他也定然知情,甚至可能就是引我们入彀之人。”
苏瑶急道:“那我们还要去吗?这明显是个圈套!”
“去,但不能按他说的方式去。”玄真道长眼中精光一闪,“陷阱已现,敌在暗我在明,若一味躲避,只会更加被动。需将计就计,反客为主。”
他快速吩咐:“明心,你伤势不重,速去‘听雨茶楼’附近查探,摸清地形、出入口、可能的埋伏点,以及那茶楼掌柜的底细。切记,只远观,勿靠近,更不可暴露。”
“是!”明心领命,稍作整理,便朝着城西方向快步离去。
“林小友,苏姑娘,我们先找一处更隐蔽的地方落脚,从长计议。”玄真道长看了一眼林羽手臂上的烙印,“还需设法暂时压制这‘阴契烙印’,延缓其侵蚀。”
他们不敢返回苏州河边的废屋,那里可能也已暴露。在玄真道长的带领下,他们绕到更偏远的棚户区边缘,找到一间早已无人居住、半塌的窝棚,暂时藏身。
窝棚内阴暗潮湿,但胜在不起眼。玄真道长让林羽盘膝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符水和一小瓶淡金色的液体——据说是用雷击木心炼制的“阳和露”。
他以银针蘸取阳和露,在林羽手臂烙印周围刺下九针,布成一个简易的“九阳锁阴阵”。针尖刺入,带来灼热刺痛,与烙印的阴寒相互对抗,林羽额头上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
随后,玄真道长又画了一张淡蓝色的“净灵符”,贴在烙印正中,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微微发光,与银针阵法呼应,那青黑色烙印的扩散之势终于被遏制住,颜色也似乎淡了一丝,但并未根除。
“只能暂时压制三日。”玄真道长收针,神色疲惫,“三日之内,必须找到解除之法,否则烙印深入骨髓,神仙难救。而‘镇元符’的期限,也只剩四日……时间,越来越紧了。”
林羽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那股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吸力减弱了许多,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却萦绕心头。布下公墓陷阱的人,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预判了他们取玉的时机和方式。这份算计,令人心惊。
“道长,您觉得布下陷阱的,是那神秘老者,还是凌霄子?”林羽问。
玄真道长沉吟:“都有可能。老者自称凌霄子师父,心怀怨恨,但若他真想借我们之手除掉凌霄子,为何又要设下如此凶险的陷阱,几乎将我们一网打尽?这不合逻辑。除非……他另有所图,或者,他根本就是凌霄子的人,所谓师徒反目、掌印疤痕,皆是演戏。”
“那凌霄子呢?”苏瑶问。
“凌霄子志在‘聚阴匣’和‘源契’,他知道我们也在寻找破解之法。设下陷阱,既能夺取关键信物玉佩,又能重创甚至消灭我们这些阻碍,一举两得。而且,公墓的阵法阴邪霸道,符合‘幽冥会’的手段。”玄真道长分析道,“但无论是谁,他们必然在‘听雨茶楼’有所布置。明日之约,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黄昏时分,明心返回,带回了查探的消息。
“听雨茶楼位于城西老街,生意寻常,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人称‘余掌柜’,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生意人,并无异常。茶楼前后两进,有个小天井,二楼有几个雅间。我远远观察了半个时辰,进出茶客不多,也没发现明显可疑的人物埋伏。不过……”明心顿了顿,“茶楼斜对面,有家新开的杂货铺,门口坐着两个伙计,眼神不太安分,总往茶楼方向瞟。后巷有几个闲汉蹲着晒太阳,但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散。”
“看来是外松内紧。”玄真道长捻须,“对方也在等我们入瓮。”
“我们该怎么办?”苏瑶问。
玄真道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羽身上:“林小友,你手臂有烙印,对方或许能借此感应你的大致方位。明日,你与我一同前去‘听雨茶楼’。”
“道长!”苏瑶惊呼。
“既是陷阱,躲是躲不掉的。不如正面赴约,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玄真道长语气沉稳,“不过,我们自然不能毫无准备。明心,你与苏姑娘不必进去,在外围策应。苏姑娘,你设法混入对面杂货铺或附近店铺,留意异常。明心,你负责盯住后巷和可能的撤离路线,一旦有变,制造混乱,接应我们脱身。”
他接着道:“我会在茶具、座椅上预先布下感应符箓,林小友,你身上我也要加几道护身和反制的符咒。此去凶险,但也是摸清对方底细、甚至可能找到破局关键的机会。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硬拼,而是获取信息,尤其是关于‘源契’和解除烙印的方法。”
计划已定,众人默默准备。玄真道长取出朱砂、黄纸,凝神绘制各种符箓。林羽则抓紧时间调息,试图适应手臂烙印带来的异样感,并熟悉玄真道长传授的几手应急法诀。
苏瑶默默帮明心整理工具包,将可能用到的信号烟花、石灰粉、小刀等物品分门别类放好。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夜幕降临,棚户区零星亮起灯火,远处城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却更衬得这临时藏身之地的孤寂与紧绷。
明日午时,听雨茶楼。
那将是一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豪赌。
陷阱已然布下,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就在踏入茶楼的那一刻,悄然转换。
林羽望着窝棚外沉沉的夜色,手臂上的烙印在黑暗中,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他轻轻握紧了拳头。
无论布下陷阱的是谁,想要他的命,没那么容易。